城西旧医疗器械厂的实验室比想象中更完备。三层小楼外表破败,内部却经过改造:一层是生活区,二层是实验区,三层是观察室兼安全屋。最难得的是地下室有一套独立的发电和净水系统,以及一个电磁屏蔽室——老徐早年为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如今派上了用场。
搬进来的第二天凌晨,琳恩和靳川已经在地下室工作超过十八小时。工作台上摆满了仪器,中央的显示屏上,基因稳定剂的分子模型旁,一个新构建的“意识协议框架”正在缓慢旋转。那是靳川根据父亲笔记和自己的研究成果设计的,像一座意识世界的建筑蓝图。
“协议分为三层。”靳川用激光笔指点着模型,“基础层是生存法则:不伤害、不控制、不剥夺自主权。这一层是所有连接的前提,一旦违反,连接自动降级或中断。”
琳恩盯着屏幕:“怎么确保?如果某个载体在连接状态下产生攻击意图……”
“协议会像免疫系统一样反应。”靳川调出另一组数据,“意识连接不是思维透明,而是情感和意图的共鸣。恶意会产生‘不谐波’,其他载体能感知到。如果恶意持续,核心载体——也就是苏晓——可以主动切断与该载体的连接,就像身体排斥异物。”
“但晓晓还是个婴儿,”苏明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怎么判断什么是恶意?”
靳川接过咖啡,啜了一口:“不需要判断。纯净核心的本能就是排斥恶意,就像婴儿会本能地远离刺耳的声音、抗拒苦涩的味道。关键在于,他的本能必须保持‘纯净’,不能被恐惧或仇恨污染。”
他看向苏明成:“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家庭的环境如此重要。爱、信任、安全感……这些情感会内化为他的本能反应。当网络形成时,这些本能会成为协议的底色。”
苏明成沉默。压力如山。他的孩子,要通过爱的本能来规范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意识网络。这听起来美好得近乎童话,也脆弱得令人窒息。
“稳定剂的改良呢?”他转向琳恩。
“有进展。”琳恩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靳川带来的数据帮了大忙。我们调整了分子结构,让它可以调节而不是完全阻断生物信号。小剂量使用相当于‘降噪耳机’,只过滤掉混乱的背景信号,保留清晰的连接;大剂量才是‘关闭阀门’,完全切断连接。”
她调出一张图表:“但问题在于个体差异。小远和苏晓的测试显示,同样的剂量,对小远是降噪,对苏晓可能就接近关闭了。因为苏晓的模组融合度更高,信号更强。”
“需要个性化配方。”靳川接话,“这意味着要给每个载体单独设计剂量。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资源。”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天色微明,雨已经停了,但乌云依然低垂,预示着更多降水。
楼梯传来脚步声,苏明玉带着小远下来。“孩子醒了,说要找弟弟。”
小远穿着过大的睡衣——是苏明玉临时找的——走到苏明成身边,仰头说:“叔叔,弟弟在发光。”
“什么?”
“很弱的光,”小远比划着,“像萤火虫。他在做……梦?”
苏明成立刻冲上三楼观察室。朱丽正抱着苏晓在窗前,孩子醒着,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确实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在游动,像水中的浮游生物。
“从半小时前开始的。”朱丽担忧地说,“不哭不闹,就是一直看着外面,偶尔会笑一下,像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苏明成接过孩子。苏晓转头看他,眼里的光点更亮了,小手伸向他脸颊,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苏明成感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情感流:好奇、温暖,还有一点点……期待。
“他在接收信号。”靳川跟上来,手里拿着便携监测仪,“看,环境中的生物信号强度在上升。不是来自某个特定载体,是弥漫性的,像背景辐射在增强。”
监测屏上,代表生物信号强度的曲线正在缓慢爬升。而曲线的波动频率,与苏晓瞳孔中光点的明暗变化完全同步。
“网络在预热。”靳川低声说,“临界点已经达到,系统正在自组织。苏晓作为核心,最先感知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小远突然捂住耳朵:“声音……好多声音……”
“什么声音?”李静蹲下身。
“好多人在说话……但很远……像隔着水……”小远眉头紧皱,显然不舒服。
琳恩立刻给他戴上特制的监测头环。屏幕上,小远的脑电波出现剧烈波动,几个陌生频率的信号正在干扰他的正常思维。
“其他载体。”靳川判断,“他们在无意识地广播情绪和思维片段。小远作为活跃载体,被动接收了。”
“给他用稳定剂。”苏明成说。
琳恩点头,从冷藏箱取出一支微剂量注射器——改良版的初代样品。注射后几分钟,小远的脸色缓和了:“声音小了……像关掉了几个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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