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备用点比第一个更隐蔽——位于城市边缘一个老式居民楼的地下防空洞里。六十年代修建的设施,墙壁是斑驳的水泥,拱顶上挂着几盏昏黄的节能灯,空气里有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但这里有个优点:上方是密集的居民区,生物信号杂乱,能有效掩盖苏晓和小远这样的小型信号源。
苏明成到达时,其他人已经安顿好了。朱丽抱着苏晓坐在角落的折叠床上,孩子醒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小手在空中抓握,像在触摸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光点。小远靠在母亲李静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旧玩具车,但眼神时不时瞟向苏晓,两个孩子之间依然存在那种无声的交流。
琳恩在工作台前忙碌,台上摆满了试管、烧杯和简易的分析仪器。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基因稳定剂的分子结构图正在三维旋转,旁边是复杂的化学方程式。
“怎么样?”苏明成走过去。
“合成成功了。”琳恩没有抬头,“但问题比预想的复杂。林秀贞的配方里,海藻提取物不是简单的活性成分载体,它本身就是一种‘生物调制器’——能根据宿主的基因特征自动调整药效。但我们人工合成的版本没有这种智能性,效果要么太强要么太弱,需要精确的个体化剂量。”
她调出一组数据:“更麻烦的是,这种稳定剂的作用原理不是压制模组,而是‘安抚’。它让模组进入深度休眠,但同时切断了载体之间所有的生物信号连接——包括有益的连接,比如母子间的本能感应,或者你和苏晓之间的那种警告性连接。”
苏明成想起物流园里苏晓传来的警告。如果没有那种连接,他可能已经落入陈实的陷阱。
“所以小远说得对,”他低声道,“用了这个,就听不见了。”
“对。”琳恩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而且我担心,长期使用会导致模组永久性‘失活’,就像用石膏固定骨折,时间长了肌肉会萎缩。这些孩子未来可能需要这些能力,来应对我们无法预见的挑战。”
苏明玉走过来,递给弟弟一瓶水。“陈实那边呢?”
苏明成简要说了物流园的情况,包括陈实的提议、隐藏的载体、以及最后靳川正在靠近的信号。听到靳川的名字,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他来干什么?”朱丽抱紧孩子,“还想抢晓晓吗?”
“不知道。”苏明成诚实地说,“但靳川掌握的信息可能比陈实更多。如果他站在我们这边……”
“他凭什么站在我们这边?”苏明玉打断,“别忘了莲花岛上他做的事,还有他父亲做过的事。这一家子人,脑子里只有‘新人类’‘进化’这些疯念头。”
“但靳川最后留下了警告信息。”琳恩说,“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让我们自己撞上网络形成的陷阱。但他选择了提醒,说明他可能……改变了。”
防空洞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楼上居民的生活噪音:电视声、小孩跑动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普通人的生活,简单,吵闹,但安全。
苏明成突然很羡慕那种生活。
“现在我们有几种选择。”他打破沉默,走到临时用白板前,“第一,接受陈实的‘合作’,交出稳定剂配方,让孩子加入他们的‘社区’。代价是失去自主权,但可能获得保护。”
“第二,拒绝合作,继续躲藏,用稳定剂降低孩子的信号强度,赌他们找不到我们。代价是孩子们失去能力,而且如果网络形成,他们可能成为无法连接的‘孤岛’,被其他载体排斥甚至攻击。”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主动引导。不逃避网络的形成,而是想办法确保它向好的方向发展。让苏晓成为真正的‘稳定锚’,而不是被控制的工具。”
“怎么引导?”苏明玉问,“我们连网络具体怎么运作都不知道。”
“靳川可能知道。”苏明成说,“如果他真的改变了,我们可以尝试接触,获取信息。同时,琳恩继续研究稳定剂的改良版——不是完全切断连接,而是调节连接强度的‘阀门’。小远和苏晓可以帮我们测试,他们的特殊连接是宝贵的研究样本。”
他看向朱丽和李静:“但这需要冒风险。孩子们可能会暴露,可能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理解。”
朱丽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晓。孩子正抓着她的一缕头发,咿咿呀呀地发出无意义的声音,嘴角有口水滴下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却要承担这么大的命运。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但眼神坚定:“如果这是他必须走的路……我陪他走。”
李静握紧小远的手,沉默了几秒,也点头:“小远已经不一样了。躲起来,假装正常,只会让他更痛苦。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学会控制,能让他交到朋友……我愿意试试。”
两个母亲的决定让苏明成既感动又沉重。他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他们的家庭将永远告别普通人的生活,踏入一个未知的、危险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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