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物流园曾经是这座城市最大的货运集散地,十年前因环保搬迁而荒废。如今只剩下大片龟裂的水泥地、生锈的集装箱和杂草丛生的装卸平台。清晨的薄雾笼罩着这片区域,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给这场会面平添了几分阴森。
苏明成提前半小时到达,选择了一个相对开阔的位置——三号装卸平台,背靠一堵未倒塌的水泥墙,前方视野开阔,左右两侧有废弃的货柜可作为掩体。他穿着深色便服,左手插在口袋里,实际握着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琳恩连夜改造的,理论上能屏蔽半径二十米内的所有生物信号传输。
九点整,两辆黑色SUV驶入物流园,在距离装卸平台三十米处停下。车门打开,陈实第一个下车,依然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壮汉今天换了件黑色战术背心,裸露的手臂上纹身狰狞;女人则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扎成马尾,眼神锐利如昨。
没有第四个人下车,但苏明成注意到SUV的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车内情况。他保持警惕,左手轻轻按下了干扰器的开关。
细微的嗡鸣声响起,只有他能听见。与此同时,他感到左手印记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干扰器也在影响他自己的模组活性。好在他现在的活跃度不高,影响有限。
陈实三人走到距离苏明成十米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能正常交谈,又留有反应余地。
“苏先生很准时。”陈实微笑,笑容标准得像商业谈判开场。
“直接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苏明成没有寒暄的打算。
“合作。”陈实推了推眼镜,“我们知道你在南极关闭了系统,知道你的孩子是纯净载体,也知道基因稳定剂的存在。但这些都不够。网络正在形成,不管我们愿不愿意,当全球载体数量达到临界点,连接就会发生。我们能做的,不是阻止,而是引导。”
“怎么引导?”
“通过你的孩子。”陈实说,“纯净载体在幼年时期意识可塑性强,如果给予适当的环境和教育,他可以成为网络的‘稳定锚’,确保连接过程有序、可控。否则……”他顿了顿,“当几十个未经训练的个体突然意识融合,结果可能是集体精神崩溃,或者更糟——形成一个充满攻击性和偏执的集体意识,将非载体视为威胁。”
“你有数据支持这个预测?”
“有。”陈实示意,女人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但没递过来,只是调出数据界面展示,“过去五年,我们追踪了全球三十七个已知载体。其中九个在活跃度超过15%后出现精神症状:幻听、妄想、人格解体。三个试图自杀,两个成功了。而所有出现问题的载体,都有一个共同点:孤独。他们觉得自己是怪物,无法与任何人建立真正的情感连接。”
他看向苏明成:“但你的孩子不一样。他有父母,有姑姑,有小远这样的同伴。他在爱中成长,这让他保持‘纯净’。如果我们能复制这种环境,让更多载体在早期得到引导和支持,网络的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
苏明成沉默地听着。陈实的逻辑听起来合理,甚至有些动人。但问题在于——
“你们打算怎么‘引导’?把这些孩子集中起来,像培养特种部队一样训练?”
“不。”陈实摇头,“我们想建立的是一个……社区。载体家庭可以自愿加入,获得医疗支持、心理辅导、教育资源和安全保护。孩子们在一起成长,学习控制自己的能力,理解自己的特殊性。成年人则可以互相支持,分享经验。”
他向前一步,语气诚恳:“苏先生,我们不是敌人。基金会想控制载体,我们想帮助载体。系统想清除载体,我们想保护载体。本质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让这些特别的人,能在普通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那为什么昨天要威胁我的家人?”苏明成问。
“因为我们不确定你的立场。”陈实坦然承认,“如果我们判断错误,如果你选择对抗或隐藏,你的孩子可能会在孤独中成长为不稳定的核心,那对整个网络都是灾难。我们必须确认,你理解事态的严重性。”
薄雾开始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在水泥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城市早高峰的车流声,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苏明成在快速思考。陈实的话有道理,但也有漏洞。最大的问题是:谁来决定这个“社区”的规则?谁来确保所谓的“引导”不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如果我说不呢?”他问。
陈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我们会很遗憾。但为了保护大多数载体的安全,我们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确保你的孩子不会成为威胁。”
“必要措施指什么?”
“暂时监护。”陈实说,“直到我们确认他的意识状态稳定,或者……找到其他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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