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武在襄阳城住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催促刘表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孙策或任何军务。每日里,他或是轻车简从,在城中漫步,观察市井民生,体察民情;或是在“清晖园”中与典韦等人演武论兵,仿佛真的只是来此休憩的客人。
在最初的几日沉寂后,耿武开始了他真正的“访客”之旅。他不再局限于州牧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襄阳城外,那片在汉末乱世中,仍能保持一份清静与风骨的所在——鹿门山。
鹿门山,因东汉名士庞德公隐居于此而闻名遐迩。庞德公,字山民,荆州名士之首,德行高洁,学问渊博,虽不入仕途,却在士林中享有极高声望,是荆州文人士大夫的精神领袖之一。若能得其认可,无异于拿到了荆州士林的一张“通行证”。
这一日,天朗气清。耿武只带了典韦和数名精干的亲卫,备了简单的礼物(无非是些长安的书籍、笔墨和上好的茶叶),轻车简从,出襄阳南门,直奔鹿门山。他没有打出任何显赫的仪仗,也未事先通报,只以普通访客的身份,求见庞德公。
鹿门山麓,几间茅舍,数畦菜田,清溪绕舍,松竹掩映,果然是一处清幽绝俗之地。庞德公闻有客至,且是“车骑将军耿武”,虽感意外,却也并未拒之门外。他年约六旬,须发皆白,布衣芒鞋,神态安详,目光澄澈,见耿武一行虽着常服,却难掩行伍锐气,尤其是典韦那凶神恶煞般的模样,也只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山野老朽,何劳车骑将军亲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庞德公拱手为礼,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庞公世外高人,武冒昧来访,扰了清静,才是罪过。” 耿武亦是恭敬还礼,态度恳切,“久闻庞公高名,德行学问,为荆楚之冠。武一介武夫,身处行伍,然心向文教,素慕雅士。此番来荆,机缘巧合,特来拜会,聆听教诲,实乃平生幸事。”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将一个“慕名而来”、“虚心求教”的后生晚辈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自称“一介武夫”,更是巧妙地将自己与那些骄横跋扈的军阀区别开来。
庞德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久居山林,却也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耿文远(耿武)之名,他早有耳闻,知其少年得志,平定西凉,威震关中,乃当世枭雄。本以为会是锋芒毕露、杀伐决断之人,不想竟如此谦和知礼,谈吐不俗。
“将军过谦了。” 庞德公将耿武让进简陋却整洁的草堂,分宾主落座,童子奉上清茶,“将军文武兼资,安邦定国,乃朝廷柱石,岂是山野老朽可比?能得将军垂顾,是老夫之幸。只是不知将军此来,除了看望老夫这朽木之人,可还有他事?”
耿武品了一口清茶,赞道:“好茶!清而不淡,回味悠长,与庞公此处山水,相得益彰。” 他放下茶盏,神色转为郑重:“不瞒庞公,武此来荆州,一是为私,解救舍弟于危难;二也是为公,欲观荆襄人物,闻荆楚文风。久闻荆州人杰地灵,卧龙凤雏,幼麟冢虎,英才辈出。武虽不才,然身为朝廷重臣,亦有为国求贤,为天下搜罗遗才之责。故冒昧前来,一则向庞公请教为政、治学之道,二则,也想请庞公代为引荐,使武能一睹荆襄才俊之风采。”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既表明了自己“为国求贤”的公心,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政治话题,将拜访的目的归结于“慕名”和“求教”,让人难以拒绝。
庞德公捻须沉吟。他自然听得出耿武的弦外之音,这位年轻的权臣,是想借他这块“招牌”,接触乃至招揽荆州的人才。这既是风险,也是机遇。风险在于,一旦与耿武走得过近,难免被打上“耿党”的标签,卷入朝廷与地方、乃至未来可能的争霸漩涡。机遇在于,若耿武真能成为安定天下的力量,那么通过他,或许能让更多荆襄才俊,有施展抱负、匡扶社稷的机会。
“将军有心了。” 庞德公缓缓道,“荆楚之地,确有一些才智之士,散于山野市井。然,贤才自有其志,非强求可得。将军若真有诚意,何不设一雅集,以文会友?广发请柬,邀襄阳及周边名士学子,齐聚一堂,或谈经论道,或品评时务,或吟诗作赋。如此,既不显刻意,又能使才俊各展所长,将军亦可从容观之,岂不两便?”
“以文会友?” 耿武眼睛一亮,抚掌赞道,“庞公此议甚妙!雅集文会,风雅之事,正当如此! 既可切磋学问,交流心得,又能使英才脱颖而出,更无结党营私之嫌。只是……武初来乍到,在荆州并无根基,若由武出面召集,恐名不正言不顺,亦难邀得真正高士。此事,还需庞公鼎力相助,以庞公清名,广发请柬,主持盛会,方显郑重,亦能使天下才俊,无所顾忌,欣然赴会。”
他将主持之责推给庞德公,既是尊重,也是将庞公与自己绑得更紧一步。由庞德公出面,这场“文会”的性质就更加纯粹,更能吸引那些持观望态度的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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