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 耿武轻笑一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也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恶来,你错了。他们不怕他们贪,就怕他们不提。”
典韦挠了挠头,满脸不解:“主公,这话……俺老典听不懂。他们提了非分要求,不是更惹人厌吗?怎么还成好事了?”
耿武脚步放缓,目光投向远处州牧府那隐约的轮廓,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剖析棋局的冷静:“恶来,你想想。我们为何来荆州?”
“救二公子啊!” 典韦理所当然。
“是,救毅儿,这是其一,也是本分。” 耿武点头,“但除此之外呢?我们为何要在此逗留,为何要进这襄阳城,为何要与刘表虚与委蛇?”
典韦被问住了,皱着眉思考。
“因为荆州,是块宝地。” 耿武替他回答了,眼中闪烁着精光,“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也。谁得荆州,谁便掌握了南下、西进、东出的主动权。如今,刘表病重,内部不稳,蔡氏与刘琦一系暗斗,外有孙策虎视,袁术虽退,余患未消。这荆州,就像一块裂了缝的宝玉,谁都想伸手,却又都怕被旁人抢先,或怕被玉上的裂口割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此次前来,救了庐江,解了龙舒之围,看似只是‘行侠仗义’,实则,我们已经将手伸进了荆州这道裂缝里。但仅仅伸手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能让我们在荆州站稳脚跟,甚至施加影响的借口。”
典韦似乎有些明白了,眼睛瞪大:“主公是说……他们提要求,就是给我们送借口?”
“不错。” 耿武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们若安分守己,对我们感激涕零,然后客客气气送我们走,我们反而不好强留,更不好插手荆州事务。毕竟,我们是‘客军’,是‘援军’,仗打完了,就该走。可如今,他们自己提出了非分之请,希望我们继续帮忙对付孙策……这就等于主动授人以柄,让我们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看着典韦,一字一句道:“他们想要我们出力对付孙策,可以。但代价呢?粮草、军械、民夫,乃至……荆州的部分人事任免权,或是某些关键关隘、城池的驻防权?甚至,我们可以要求刘表,以荆州牧的名义,正式上表朝廷,奏请由我总督荆、扬军事,以便‘协调’应对孙策?只要他们肯开这个口,我们就有无数文章可做。”
典韦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粗豪,但并非全无政治头脑,此刻也听出了主公话语中隐含的庞大野心:“主公是想……趁机在荆州扎下根来?”
“至少,要留下足够深的楔子。” 耿武目光锐利,“有了荆州的支持,无论是粮秣补给,还是出兵通道,都对我们未来的战略,至关重要。你想想,袁绍虽败,但根基尚在,与曹操勾连,始终是我心腹大患。若我能东出荆州,顺江而下,或北上豫州,便能对曹操形成夹击之势,也能切断曹操与袁绍可能的联系。届时,平定中原,把握便大了许多。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荆州不能乱,更不能落到曹操或孙策手中。所以,我们必须参与进来,至少,要确保荆州在关键时刻,能为我们所用,而非为敌。”
典韦恍然大悟,用力一拍脑袋:“原来如此!主公深谋远虑,俺老典是个粗人,想不了这么远!那……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跟他们谈条件了?”
“不急。” 耿武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饵已经抛下,鱼也咬了钩,但鱼还没彻底上钩,还在挣扎。 蔡夫人今日被我一顿敲打,心中必是羞愤难当。刘表心中也是七上八下。我们且晾他们几日,让他们自己先乱一乱,想清楚,究竟是依赖我们这头猛虎来驱狼风险大,还是坐视孙策那头恶狼吞了自家基业更可怕。等他们想明白了,自然会再来求我们,那时,条件才好谈。”
他转身,继续朝“清晖园”走去,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挺拔而自信:“恶来,记住,在棋盘上,有时候,沉默和等待,比咄咄逼人,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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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府,后宅。
与“清晖园”的冷静谋划不同,这里的气氛压抑而焦躁。蔡夫人回到内室,越想越气,越想越羞,方才宴席上耿武那番毫不留情的“妇道”、“干政”之言,如同毒刺般扎在她心上。她何时受过这等羞辱?还是在满堂文武面前!
“老爷!” 她冲进刘表的书房,也顾不得刘表正闭目养神,满脸怒容,声音带着哭腔和怨恨,“您听听!您都听听那耿文远说的什么话!‘一介女流’、‘闺阁闲谈’、‘妇道之本’、‘颐养天年’!他……他这是把妾身当成什么了?无知妇人?还是祸乱朝纲的妲己、褒姒?!妾身不过是为荆州担忧,为老爷分忧,他竟如此当众折辱!这哪里是在说妾身,分明是在打老爷您的脸,是在打我们整个蔡家的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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