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州牧府,后园“静心苑”。
这里是荆州别驾从事史、刘琦的养病之所。与前庭的庄严肃穆不同,苑内布置得清雅幽静,几丛修竹,一方小池,几间精舍,倒像个隐士的居所。只是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味,昭示着主人缠绵病榻的实情。
耿武一身常服,只带了典韦和数名亲卫,在蔡瑁心腹蒯越的引导下,穿过回廊,来到刘琦的卧房外。蒯越神色复杂,目光在耿武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飞快扫过,躬身道:“车骑将军,琦公子就在里面。只是公子近来精神不济,恐不能久谈。”
“无妨,本将军只是探望,略坐片刻即走。” 耿武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推门而入,室内光线柔和,药味更浓。刘琦半卧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精神尚可,见到耿武进来,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耿武上前一步,轻轻按住。
“公子有恙在身,不必多礼。” 耿武在榻边椅上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刘家宗子,“听闻公子为荆州操劳,以致贵体违和,本将军特来探望。不知公子如今感觉如何?”
刘琦咳嗽两声,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声音虚弱:“有劳车骑将军挂念。琦……愧不敢当。此番荆州遭逢大难,若非将军神兵天降,解了龙舒之围,驱走袁术逆贼,荆州东部,恐已糜烂。将军大恩,琦与家父,铭感五内。”
“公子言重了。刘荆州乃朝廷重臣,荆州乃朝廷藩屏,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本是应有之义。” 耿武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公子如今身负别驾重任,更要保重身体。荆州上下,还需公子主持大局。切莫过于忧劳,静心休养,身体康复,方能担此重任。”
他这话,看似寻常问候,实则是在公开场合,明确重申刘琦“别驾、主持大局”的合法性,也是说给一旁陪同的蒯越听的。
刘琦眼中闪过感激与一丝振奋,连声称是。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耿武便问起刘琦日常用药、饮食等事,言语间颇为关切,又赏赐了些长安带来的名贵药材,这才告辞离去。
离开“静心苑”,耿武并未立刻出府,而是转向州牧府正堂方向,对蒯越道:“本将军既已至此,理当拜会刘荆州,当面问候。还请蒯先生引路。”
蒯越心头一跳,知道正戏来了,不敢怠慢,连忙道:“将军稍候,下官这就去通报。”
正堂之中,气氛凝重。卧病已久的刘表,得知耿武在探望刘琦之后,竟要求面见自己,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他强撑着病体,在蔡夫人和几名心腹仆从的搀扶下,换上正式的朝服,端坐于主位之上,试图维持他荆州牧最后的尊严。
当耿武的身影出现在堂前时,刘表在蔡夫人的搀扶下,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极为热情、却又难掩虚弱的笑容,甚至主动向前迎了两步,抱拳道:
“文远!哈哈哈,老夫久闻贤侄威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人中龙凤!贤侄不辞辛劳,千里驰援,救我荆州于水火,老夫……老夫感激不尽!快快请上座!”
这番姿态,放得极低,甚至以“贤侄”相称,刻意拉近关系,显然是想以情动之,以礼缚之,化解耿武带来的无形压力。
“景升公客气了!” 耿武亦是面带笑容,大步上前,还了一礼,语气爽朗,“公乃朝廷柱石,荆州之望。晚辈身为车骑将军,闻荆州有难,岂能坐视?些许微劳,不足挂齿。倒是景升公贵体欠安,实令晚辈担忧,还望公多加珍重,早日康复!”
两人一番客套,宾主落座。刘表又对耿武一番夸赞,对耿毅的忠勇更是赞赏有加,仿佛全然忘了之前荆州内部的种种龃龉。耿武则从容应对,对答如流,言语间既表示了对刘表这位宗室老臣的尊重,也隐隐透出对荆州事务的关切。
然而,这表面上的和谐,很快便被打破了。
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耿武此次带来的兵马时,侍立刘表下首的一员武将——正是刘表的外甥、荆州大将张允(蔡瑁重伤,他暂代水军都督),突然上前一步,躬身道:
“启禀车骑将军!将军率精锐铁骑,解我庐江之围,荆州上下,无不感佩!然,襄阳乃荆州治所,城内街道狭窄,民居众多,将军麾下铁骑威武雄壮,若尽数入城,恐有扰民之虞,亦不便将军休整。末将斗胆,请将军体恤百姓,可命大军暂且驻扎城外,由末将负责提供粮秣,妥善安置,必不怠慢!”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就是要耿武交出兵权,将最精锐的部队隔离在城外,消除对襄阳的直接威胁。
堂中气氛瞬间一凝。蔡夫人紧张地看向耿武,刘表也垂下眼帘,端着茶盏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耿武身上。
耿武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张允一眼,那一眼,让张允心头一寒,仿佛被冰冷的刀锋刮过。然后,耿武仿佛没听见张允的话一般,自顾自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对刘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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