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做的菜都咸。难得你给的东西是甜的。
你再说一句我塞你一嘴鱼鳞。
顾长安没再说。他把嘴里那颗杏脯嚼完了,咽下去。
沈萧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
行了。
李若曦仰头看她。
你们走吧。沈萧渔的语气很平,平得像漠水河面上那层不动声色的春水,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御剑飞三千里,黑灯瞎火的你让他往哪个方向飞?
沈姐姐——
沈萧渔摆了摆手。桃花眼弯了弯,弯出的那道弧度里没有一丝酸楚——或者说有,但被她压得太深了,深到连顾长安都只看见了一个极其明亮的、带着几分恶劣惯常的笑。
回长安好好当你的皇太女。别天天往北周跑。你那政务堆了多少了?自己心里没数?
沈姐姐——
还有。沈萧渔转向顾长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少拿手指头去夹别人的毒簪子。你手指头又不是铁做的。
那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是意外。在落凤坡是意外,在十万大山是意外,在天启城还是意外。顾长安,你这辈子能不能少点意外?
尽量。
你尽量个屁。你每次说尽量最后都出事。
李若曦站起来,想说什么。沈萧渔先一步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那双手上有老茧,指节粗糙,但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花瓣。
若曦妹妹。
替我看着他。
我一直看着的。
我知道。沈萧渔收回手,退了一步,好了。走吧。
她转过身,往城门的方向走。红色的裙摆在春风里翻飞,像一团移动的火。走了几步,回过头。
顾长安。
下次来北周,记得带一包长安的糖炒栗子。
她顿了顿。
这破地方的胡饼,碱太重了。
然后她转过身,没再回头。红色的身影穿过城门洞,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天启城灰褐色的街巷深处。
顾长安揽住李若曦的腰。青色真气从脚下涌出,像一朵倒开的花。
李若曦回头看。
城门洞里空了。
先生。沈姐姐刚才差点哭了。
你没拦她。
她不需要我拦。她有她的剑,有她爹的酒,有她太爷爷铸的浑天仪。顾长安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她比我们都强。
青色流光掠过万里云层,朝着长安的方向,破空而去。
脚下,漠水河的春水向东流。冰全化了。
河岸边的石阶上,留着一小堆杏脯的碎屑。风一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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