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曦把炭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点了点头。她把那张画了圆的白纸折好,和沈沧海的信一起,放进了袖口最贴身的位置。
夜再深了些,酒意还没散尽。
沈萧渔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滴着水,站在正厅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李若曦已经趴在顾长安肩上睡着了。
少女的呼吸绵长均匀,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才擦桌子用的抹布。
顾长安一手扶着她的腰不让她滑下去,一手拿着白天从文渊阁顺来的那卷旧茶经,就着桌上没熄的烛火翻着。
他的动作极轻,翻纸的声响压得极低,像是怕吵到肩膀上那个人。
沈萧渔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们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来,若曦妹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先看先生还在不在——被十万大山那次失踪吓出后遗症了,睡觉都得攥着他衣角。而在这间老宅的圆桌边上,她攥着的却是块抹布。
把她抱回屋里睡吧。
沈萧渔把手上残留的水珠甩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李若曦的后脑勺。明儿还要去城外接她父皇。堂堂皇太女,趴桌子上流口水,像什么样子。
顾长安把书合上,小心翼翼地把李若曦打横抱起来。少女在他怀里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顾长安低头去听,听见了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抱着她往西厢房走。经过沈萧渔身边时,用肩膀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少女的肩膀。
小渔。
今晚的羊蝎子很好吃。
沈萧渔别过脸去。少拍马屁。明天想吃自己去厨房炖。
嘴上这么说,她耳根上那抹红,一直到顾长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都没褪干净。
夜深了。天启城墙头上的唐军军旗在夜风中轻卷。老宅后院的老梅还开着,碎雪落在梅瓣上,厚了薄,薄了厚。
正厅里,那第四副碗筷还摆在临窗的位子上。碗里的酒被烛火映成一小片晃动的琥珀色光斑。窗外梅花一瓣一瓣地落。没人动它。
注:
夫天下之变,非兵革之利也,非粮秣之丰也,亦非法令之严也。盖人心者,山川所铸,风土所养,累世所积,非一朝一夕可移也。
故善治者,不夺其俗而化其心。不善治者,焚其书、易其服、更其钱、变其法,求一日之功,结十年之仇。
占其城者,得一空壳。得其人者,方得天下。
然得其人,非在刀兵,非在金帛,在灶台上一碗粥的火候里。
——录自《北周遗志·卷末·佚名》
喜欢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