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只是想自欺欺人一会儿。”
她猛地扑进顾长安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腰,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先生,我害怕。我怕我们一旦走出去,又要面对那些杀不完的刺客,又要面对那些躲在暗处的坏人。”
“如果……如果我们出去了,先生又像那晚一样……丢下我一个人……那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这个笼子里!”
感受着怀里少女那剧烈的颤抖。
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另外一个一袭红裙、张扬似火的女子。
小渔……
那个只要他一句话,就敢提着惊鸿剑去砍翻整座京城的沈萧渔。那个在隐仙谷苦等了五年,刚刚开了心窍、与他定下终身的傻丫头。
如果她看到自己被死气吞没,被卷入暗河。以她那通幽境《太上忘情》破而后立的极端剑心,绝对会彻底陷入走火入魔的暴走状态!她会不顾一切地去跟那个老怪物玉石俱焚!
她现在,还好吗?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压了下去,转而环顾四周。
这周围纯粹到了极点的灵气,这按着九宫八卦排列的茅草屋,还有那座聚灵锁气的木桥风水局。
这里,可能不是什么天然的世外桃源……
顾长安抬头仰望着那片虽然繁星点点、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穹顶死死扣住的夜空,久久无言……
夜,深了。
山谷里的风变得更加刺骨。
李若曦熟睡在木板床上,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攥着顾长安的衣角,眉头紧锁,仿佛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顾长安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院子中央的那块青石板上。
月光如洗,倾洒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而在他的面前,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十根削好的木剑。
这些木剑,是他白日里去后山,用那把生锈的柴刀,一根一根从最坚硬的铁木上劈砍下来的。
“神气交融,剑我两忘……”
顾长安的脑海里,反复咀嚼着那日钦天监后院,那个神秘的年轻剑尊元白,以及那个活了两个甲子的扫地老头留下的十六字真言。
他闭上双眼。
将自己彻底放空。不再去想幽州的死局,不再去想大唐的皇权,甚至强行将若曦和沈萧渔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
无我。无剑。
他将那重如水银的《太虚归元》内息,一点一滴地化作最细微的游丝。
不再是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而是一种如同春风化雨般的渗透。
“起。”
顾长安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嗡——!”
摆在最左侧的那根木剑,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剑鸣,缓缓地离开了地面。
一寸。
两寸。
半尺。
它没有像白天那样因为承受不住真气的重量而碎裂。相反,它在半空中极其平稳地悬浮着,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顾长安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这种精细到了纳米级别的神识操控,比他当年在太极殿上一剑劈开九品死士还要耗费心神。
“去。”
顾长安并指如剑,朝着五丈外的一棵古树轻轻一指。
“嗖——!”
那柄木剑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极其尖锐的气爆声,瞬间跨越了五丈的距离!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木剑就像是切开一块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树干!
并且,在穿透树干之后,木剑并没有停止。
它在顾长安神识的牵引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极其完美的圆弧,稳稳地飞回了他的面前,悬停在离地三尺的高度。
剑身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木屑都没有沾染!
“成了!”
顾长安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浮现出一丝惊喜!
“小渔,爹娘……”
顾长安站起身,看着悬浮在面前的木剑,拳头死死地握紧。
“等着我。”
……
……
时光如指间沙,在这与世隔绝的幽谷中悄然流逝。
日落月升,寒来暑往。
山谷里的那片菜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不知不觉间,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雪夜,已经过去了好些时间。
这一段时间里,顾长安像是个变了个人。
他没日没夜地坐在那块青石板上,疯狂地打磨着自己的御剑之术。
从最初的只能控制一把木剑,到后来的两把、三把……直到现在,他已经能够同时将院子里的十把木剑,如臂使指地操控在半空中,结成一个极其恐怖的微型剑阵。
而他的《太虚归元》真气,也在这种极限的消耗与恢复中,彻底打破了九品的壁垒,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玄妙境界。
“铮——!”
这一日,清晨。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恐怖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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