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萧渔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墨点。
那双布满血丝、疲惫到了极点的眼眸里,先是极致的错愕,随后,是一种仿佛在黑暗中跋涉了千万年,终于看到了黎明曙光的……狂喜!
找到了!
不是幻觉,不是她疯了!
这星空的偏移角度,这地脉的走向,完美地契合了那片被世人视为死地的十万大山!
那个混蛋……竟然被暗河冲到了那种鬼地方!难怪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吱呀——”
就在这时,天机阁那扇沉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苏长河提着一个食盒,满脸愁容地走了进来。他看着满地的废纸,看着那个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的少女,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渔啊……”
大宗师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碎了这个可怜徒儿的幻梦。
“别画了。吃口热汤面吧。就算……就算那些星星都是真的,你也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他以为,她又画错了一张图,在绝望地哭泣。
然而。
前方的少女,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没有哭。
那张削瘦、憔悴、沾满墨迹的脸上,在昏暗的烛光下,竟然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怎样的笑容啊。
没有了这一个多月来的癫狂与绝望,也没有了那种强行支撑的悲凉。
它干净,明艳,透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极致温柔与洒脱。就像是冬日里最耀眼的一抹阳光,瞬间刺破了天机阁里所有的阴霾。
“师父。”
少女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轻快与笃定。
她没有去解释那些复杂的星宿算法,也没有去试图证明自己的梦境。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长河,眉眼弯弯。
“我要走了。”
苏长河愣住了,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走?去哪?你这身子……”
“去接他回家。”
沈萧渔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柄已经冷寂了一个多月的惊鸿剑。
她没有带任何行李,甚至没有换下那身脏兮兮的红裙。
她走到门口,看着门外那翻滚的云海和即将落下的雨雪,眼底的光芒比这世间最锋利的剑还要刺目。
“这天下再大。”
少女清丽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世狂傲。
“只要他还在喘气。”
“我沈萧渔,就一定能把他从泥潭里挖出来!”
话音未落。
“铮——!!!”
一声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穿云裂石的剑鸣,轰然在隐仙谷上空炸响!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红色剑光,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怒龙,直接撞碎了天机阁的屋顶,撕裂了漫天的雨雪,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笔直地向着正南方的天际尽头,狂飙而去!
阁楼内,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星图。
苏长河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瞬间消失在云层中的剑光。
过了许久。
这位大唐最顶尖的剑仙,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已经凉透的汤面,又看了看那张被标记了“十万大山”的堪舆图。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丫头……难不成真的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给算出来了?”
苏长河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既有对徒弟重获新生的欣慰与担忧,又有一种老父亲般的牙酸与咬牙切齿。
“他娘的……”
大宗师迎着冷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当初在落凤坡,老子就该一剑把顾长安那个祸害给剁碎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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