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种深度的蛰伏。她的身体在借此机会,自行修复那损耗过度的精神。”
素素转过身。
“陛下请给殿下一夜的时间。若明日辰时,殿下依然未醒,素素愿用金针过穴之法,再试试刺激殿下心脉,定能唤醒殿下。”
听到这番话,李彻和苏晴雪那颗悬在万丈深渊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好……好!有劳素素姑娘了!”
李彻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曦儿……你若是听得见父皇的话,就快点醒过来吧。只要你醒来,这大唐的规矩、这满朝的非议,父皇统统都替你挡了!你要嫁给谁,你要这天下如何,父皇都依你……只要你睁开眼睛,看看父皇啊!”
大唐天子那充满绝望与恳求的哽咽声,在空旷而死寂的长乐宫内殿里久久回荡,却终究唤不醒榻上那个陷入昏迷的少女。
……
……
与此同时。
十万大山的深处。
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败茅草厨房里。
顾长安死死地抓着少女的手腕,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若曦……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体内那一缕微弱的《太虚归元》真气,不顾一切地探入少女的经脉之中。
没有阻碍,没有排斥。
两股本源同宗、在落凤坡那场生死洗礼中早已水乳交融的灵魂气机,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共振!
那是无论皮囊如何改变,都绝对无法伪造的灵魂印记!这是道家最玄妙的“梦临”!
“是我……先生,是我……”
少女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她甚至顾不得地上冰凉的烂泥,猛地张开双臂,像是一根快要溺毙的藤蔓,死死地、拼尽全力地环住了顾长安的脖颈。
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毫无保留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混合着冷冽墨香与淡淡泥土气息的味道。
那是她的命。
“我终于找到你了……先生,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把这几个月来在幽州城里的冷酷、在朝堂上强撑的威严、在朱雀门前倒下那一刻的绝望,在这一场跨越了时空与躯壳的拥抱里,统统化作了最脆弱的眼泪。
她不在乎这具身体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她也不在乎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只要他在。
只要这股气息还在,这就是她李若曦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白云间。
感受着颈窝处传来的滚烫泪水,听着那仿佛要将灵魂都哭碎的呜咽声。顾长安那颗被两世为人打磨得坚硬无比的心,在这一刻,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没有问这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去深究这种堪称神迹的“梦临”到底符合哪门子科学。
他只是极其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她。
他将下巴抵在少女的发顶上,右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先生在这儿,先生没死。”
过了许久。
怀里少女的哭泣声才渐渐弱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没有松开手,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依然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长安的脸,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沫消失。
“先生,你伤到哪里了?气海还痛不痛?那个黑衣人呢?”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没事。伤我那人的真气虽然霸道,但被《太虚归元》化解了大半。不知怎么就到了这,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顾长安揉了揉她的脑袋,眼中满是心疼。他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虽然明知道里面是若曦的灵魂,但这张融合了她和沈萧渔特征的陌生面孔,还是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微不可察的僵硬。
他微微往后撤了半寸,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倒是你。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幽州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
李若曦何等聪慧,她怎么会察觉不到顾长安刚才那极其细微的后撤和僵硬?
她窝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
“幽州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十万流民也用网格法安置妥当了。西秦退了兵。我还去了并州……”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每说一件,顾长安眼底的笑意就深一分,甚至还带着几分自恋地夸奖道:“不愧是我顾长安教出来的学生,这手段,干脆利落。我这算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啊。”
“才不是呢,都是先生教得好。”
李若曦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忽然一顿。
少女那双原本还满是依恋和委屈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危险、且带着几分狐疑的光芒。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袄。又抬起头,那双眼睛像雷达一样,在顾长安的脸上、脖子上扫来扫去。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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