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手中,依然死死地攥着那个沾着血迹的燕子香囊,和那片青色的碎布。
听着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千岁”呼喊。
李若曦的嘴角,极其嘲讽地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先生当年教她的那些冰冷的帝王权谋。
“先生,你看。”
少女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着。
“你以前总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规矩,永远只掌握在强者的手里。”
“以前,他们跪我,是因为我身上流着李家的血,是因为我是长公主。那种跪,带着虚伪,带着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算计。”
“但现在……”
李若曦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冷冷地扫过那些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紫袍和绯袍大员。
“他们跪我,是因为他们怕我。”
“是因为我手里握着能斩下他们头颅的刀,握着能查清他们家底的账本。”
“先生,若曦终于学会了。”
少女闭上眼睛,眼角的一滴清泪无声地滑落,没入雪狐绒的软垫之中。
“可是……这天下人都对我敬畏交加。但我最想听到的那句‘傻丫头’,却再也没有人会在我耳边说了。”
……
《大唐本纪·明德传》中,后来有这样一段极其隐晦却又令人浮想联翩的记载:
“景平二十七年春,大雪初霁。明德长公主平北地之乱,携不世之功班师还朝。沿途州府,百官出迎十里,跪伏于泥淖之中,股战而不敢仰视。万民献食于道,呼声震天。然殿下坐于青帷之中,未曾赐下半句恩言。史官载:长公主自此性情大变,渊渟岳峙,喜怒不形于色。其威之盛,隐有太宗之风。唯见其手中常握一残破青衣碎帛,终日不离。”
……
……
时间,在这车轮滚滚向南的碾压中,又走过了一天。
初春的暖意已经越来越浓。
官道两旁的柳树上,那星星点点的嫩绿已经连成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烟霞。
长安,这座象征着大唐帝国最高权力、也是这个时代最繁华的雄城,已经近在咫尺。
“报——!”
一骑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在神策军大阵前勒住缰绳,单膝跪地,声音中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高亢。
“启禀大都督!前方再有三十里,便是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礼部尚书赵正德大人,已率领鸿胪寺、宗正寺以及六部九卿在京的四品以上大员,于昨夜子时,便已在长亭外结营候驾!”
“陛下有旨!命太子太傅率国子监三千监生,于朱雀门外铺设十里红锦,迎长公主殿下……凤还巢!”
这一声通报。
让整个随行的神策军和官员队伍,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沸腾与狂热之中!
三十里!
只有一天的路程了!
谢云初、裴玄、苏温三人骑在马背上。
这三个曾在午门前立下誓言、跟着顾长安和李若曦去北地赌命的年轻书生,此刻看着远方,似乎已经能看到那隐隐约约的长安城郭。
他们的眼眶,全都不可抑制地红了。
这一路,从生到死,从绝望到重生。
“进京了……”
苏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折扇“啪”的一声收起,那双向来精明的眼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与豪情。
风,吹起了那面绣着九尾金凤的明黄色大纛。
在初春那极其灿烂的阳光下,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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