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沉默了良久,最终,她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殿下?”素素一愣,猛地抬起头。
李若曦伸出手,将素素从软垫上扶了起来。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凄美、却又透着无尽霸气与清醒的浅笑。
“仅凭本宫的一个梦,就要让你去送死,去闯那九死一生的西秦王庭。若是先生知道了,他一定会骂我蠢,骂我不知轻重。”
她摇着头。但下一息,少女却又重重地、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
“不过。”
“本宫相信,那不是梦。”
李若曦将手心里的那片青色碎布攥得紧紧的,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有尸骨,就是没死。那老天师既然能算出我的命格,先生那种算无遗策的人,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下一条死路?”
“他一定还在那个有着水车、有着大山的地方活着。他一定在等我。”
李若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素素,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素素姐姐,除了西秦和北周,这大唐版图的四方关外,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有典籍详细记载过?”
素素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答道:“关外之地,多为不毛。北面是一望无际的极寒冰原,西面是十万大山与无尽沙海。那些地方,环境极端恶劣,飞鸟难渡,凡人根本无法踏足。且各国统治者为了边境安稳,多顺应当地百姓的图腾信仰,将那些险恶之地奉为神山或禁地,派重兵封锁外围,严禁任何人深入探查。所以,并没有确切的疆域记载,多是留白。”
“留白……”
李若曦喃喃自语。
她忽然想起了当年在青麓书院后山的藏书阁最高层,顾长安曾让她翻阅那些落满灰尘的奇闻怪志。当时她只觉得那些记载着天外有天、海外有海的残卷是荒诞不经的志怪小说,只是觉得好玩。
可如今结合素素的话,那些被历代统治者刻意列为禁地、成为地图上“留白”的区域……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环境恶劣吗?还是说,那里隐藏着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隐藏着连皇权都无法触及的、属于另外一个层面的法则?
“咳……咳咳咳……”
思虑过重,李若曦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块洁白的丝帕上,又多出了几点刺目的猩红。
“殿下!”素素脸色大变,连忙取出银针,想要为她稳住心脉。
“我没事。”
李若曦推开了素素的手,极其平静地将那块染血的丝帕收进袖中。
她看着窗外那渐渐散去的阴霾,看着那偶尔透出的一丝属于初春的阳光,眼底的疯狂与焦躁已经彻底沉淀,化作了一种犹如深渊般的深沉与隐忍。
“素素姐姐,替本宫熬一碗安神汤吧。放些重一点的药量。”
李若曦疲惫地靠在软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本宫要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
“既然他还活着,既然那地方连飞鸟都飞不过去。那本宫就必须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活得比任何人都久。我要一步一步,把这大唐的江山彻底踩在脚下,要把那些挡路的世家和规矩统统碾碎!”
“总有一天,本宫要用大唐的铁骑,去把这天下所有的禁地、所有的留白,全都踏平!本宫就是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在此之前……”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一抹笑容中,带着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极致思念。
“本宫想在梦里,再多看看他劈柴的样子。说不定,先生那个爱卖关子的家伙,会在梦里偷偷告诉我,他到底藏在哪座山头呢。”
……
……
《庄周梦蝶》有云: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世人皆道大梦一场空,殊不知,这天地间的气机造化,本就玄妙难测。
在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落凤坡之变中,顾长安为了从鬼门关抢回李若曦的命,用自己那半步九品、精纯至极的《太虚归元》纯阳内息,强行在少女的体内完成了极其惨烈的阴阳倒灌与血肉置换。
从那一刻起,他们二人的奇经八脉、甚至是最本源的神魂气机,便已然在一种超越了世俗武道认知的层面上,产生了极其隐秘且坚固的量子纠缠般的共鸣。
山海相隔,生死两茫。
但只要那股《太虚归元》的底色还在,只要那两颗被极致的爱意与执念死死锚定的心还在跳动。
这跨越了现实与虚幻、跨越了十万大山那道无形屏障的梦境,便不再是庄周梦蝶的虚妄,而是两个被命运撕裂的灵魂,在这苍茫天地间,唯一能够触摸到彼此真实体温的隐秘桥梁。
梦非梦,那是被红尘锁死的人间真实。
……
……
时光流转,白云苍狗。
这场席卷了大唐北地、足以载入《大唐灾异志》的六十年一遇的白灾,终于在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肆虐后,迎来了冰雪消融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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