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那些绝望的百姓说:‘大唐,没有抛弃你们。只要本宫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并州,再饿死一个人!’”
老头子说到这里,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流了下来。
台下的百姓们,更是早已经哭成了一片。那些亲身经历过那一切的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在风雪中穿梭、仿佛不知疲倦的素雅身影。
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
那位殿下,仿佛拥有着某种未卜先知、超越了时代的恐怖智慧!
她根本没有采取传统的乱糟糟施粥模式。而是将整个并州城,用石灰线划分成了几百个方方正正的“网格”。
“老朽这辈子都没见过那等神仙手段!”老头子惊叹道,“殿下称之为‘网格法’。画地为牢,分而治之!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里坊,都有专人登记造册,死死卡住物资的流向!谁敢插队、谁敢谎报,立刻严惩!”
“不仅如此,殿下还实行了那什么‘以工代赈’!只要是还能喘气的青壮,全都去修城墙、去清理被大雪压塌的街道。干活就给饭吃,还给工钱!”
“这哪是赈灾啊?这分明是在这绝境里,给咱们并州百姓重新注入了一股活下去的心气儿啊!”
“短短一个月!”
“就一个月啊列位!”
老头子将手中的二胡猛地一举,像是在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城墙修补如初!十万难民人人有衣穿、有热粥喝!城内的疫病被死死地按在隔离区没有扩散半分!那西秦的铁鹞子,在城外硬生生地冻了半个月,看着咱们这并州城不仅没垮,反而变成了一块铁板,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退兵了!”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手段!这等悲天悯人、与民同苦的菩萨心肠!试问这天下,除了明德长公主殿下,还有谁能做到?!”
“长公主千岁!!!”
“长公主万安!!!”
整个茶楼,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与喝彩声。无数百姓站起身来,朝着那刺史府的方向,激动地作揖、磕头。
这是一种被彻底征服的民心。
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李若曦用她那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悲天悯人的举动,将自己的名字,犹如烙铁一般,死死地烙印在了这二十万并州百姓的骨血里!
从此以后,在这并州地界,皇上的圣旨,甚至都不如明德长公主的一句口谕管用。
瞎眼老头听着这鼎沸的欢呼声,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桌子上那碗早已经冷透的高末茶,掩饰般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他此刻犹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老头子放下茶碗,那只布满老茧、枯瘦如柴的左手,极其隐秘地、顺着灰布长衫的衣襟,悄悄地探入了自己的怀里。
在贴近心窝的内兜处。
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冷冷,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触感的物件。
那是一锭足足有五十两重的、底部刻着江南商会“苏”字印记的雪花纹银。
感受着那银锭的重量,老头子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走街串巷、靠嘴皮子吃饭的瞎子,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一个穿着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身上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富贵气息的年轻公子,带着几个犹如黑塔般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破茅草屋里。
那个笑眯眯的年轻公子,将这锭银子,还有一份写得清清楚楚、详略得当的“话本底稿”,放在了他的面前。
那公子只说了一句话:
“老人家,拿着这笔钱,把这段故事,说得越精彩越好、越感人越好。要让这并州城里每一个角落的耗子,都知道咱们长公主殿下的仁慈与手腕。若是说得好,以后这并州城最大的茶楼,苏家包了送给你养老。”
瞎眼老头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虽然瞎,但在这市井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哪能嗅不出这背后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政治算计?!
这哪里是简单的说书?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这并州二十万百姓的攻心之战!
那位长公主殿下,或者说长公主背后的那个势力。他们不仅用粮食和刀剑救了这满城的人,他们更懂得,如何用这些市井流言、用这些被无限放大的“神迹”和“仁德”,去彻底收割这北地最坚硬的民心!
在这个没有朝廷邸报能迅速下达的时代,说书人的嘴,就是最恐怖的刀子!
他们要让李若曦的名字,变成这北地的神明!
这种润物细无声、却又极其狠辣的“操控民心”的手腕,让老头子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等算尽天下的帝王心术,真的是那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公主殿下能想出来的吗?
“呼……”
瞎眼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银锭按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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