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骂名,万世唾弃,我卢文昭一人背了!’”
这番话一出。
茶楼里,那些曾经在城墙上拼杀过的缺胳膊断腿的老兵,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他们当时就在城墙上,他们亲眼看着那位文官出身的将军,是如何被逼到想要用自刎来换取全城活路的绝境。
“就在卢大人的剑锋,已经割破了脖颈,鲜血流出来的那个千钧一发之际!”
“啪!”
惊堂木再次如同炸雷般响起!
老头子猛地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爆发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热与震撼!
“天地间,忽然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那不是地龙翻身!那是整整两万匹大唐铁骑,踩碎了那三尺厚的坚冰,带着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势,从幽州的方向,轰然而至!”
“漫天的风雪中,一面绣着九尾金凤、足有三丈高的明黄大纛,像是一团在黑夜中爆燃的烈火,瞬间撕裂了西秦人那漆黑的包围圈!”
“列位看官!你们可曾见过神兵天降?!”
瞎眼老头的双手在空中剧烈地挥舞着,唾沫星子横飞,将气氛推向了最极致的高潮。
“三千神策军为锋!一万冀州重甲为盾!那支大军根本没有安营扎寨,他们就像是一把出鞘的绝世神锋,直接从西秦大军的侧翼插了进去!”
“而在那万军阵前!”
“没有骑在八抬大轿里的娇弱贵人,没有躲在重重盾牌后的贪生怕死之徒!”
“只有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
“马背上,端坐着一位只穿了一身素色轻甲、外披着一件如血般猩红狐裘的少女!”
“大唐,明德长公主,殿下!”
随着老头子吼出这个名字,茶楼内,所有的百姓、所有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中迸射出一种近乎于宗教信仰般的狂热光芒!
他们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
当并州城门缓缓打开,当那个红氅猎猎的少女,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和堆积如山的粮草,踏入这座死城的那一刻。
那就像是漫漫长夜中,照进地狱的第一缕曙光!
“西秦人退了!他们被这股不怕死的神兵给彻底震慑住了,连夜拔营,退避了整整三十里!”
“可是,各位乡亲!”瞎眼老头话锋一转,语气从激昂转为了一种极度的深沉与敬畏,“打退了西秦人,那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怎么把这并州城里,这二十万快要饿死、病死的乡亲们,给救活啊!”
“历朝历代,哪一个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不是嫌弃灾民身上脏、怕染了疫病,只敢远远地坐在府衙里发号施令?”
“但咱们这位长公主殿下,她是怎么做的?!”
老头子的声音微微发颤。
“进城的第一天!”
“那城东的粮商钱百万,仗着自己家里屯了几万石的私粮,死活不肯按朝廷的平价开仓!他还叫嚣着,说大唐的律法保护商贾,就算是公主来了也不能强抢民财!”
“结果呢?”
老头子冷笑一声,手中的惊堂木在桌子边缘轻轻一磕,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长公主殿下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跟他多说。她骑在马上,马鞭指着钱府的大门,只说了三个字:”
“‘杀,抄家。’”
“噗嗤!”老头子做了一个极其生动的砍头动作,“钱百万那颗肥得流油的脑袋,当场就被神策军的校尉给砍了下来,直接挂在了菜市口那根最高的旗杆上!”
“那血,把雪地都给染红了!剩下的那些大户、商贾,吓得尿了裤子,连夜把地窖里的粮食一车一车地往外推,半个铜板都不敢多要!”
“以杀止贪!这等雷霆万钧的手段,这是一位深宫里长大的公主能有的魄力吗?!”
茶楼里的百姓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案叫好!
“杀得好!那帮吸血的畜生早就该杀了!”
“殿下英明啊!”
瞎眼老头听着台下的喝彩,极其老练地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杀人立威,那是菩萨的怒目金刚相!但真正让咱们并州百姓死心塌地的,是殿下的菩萨心肠啊!”
老头子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缓慢,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老朽听城南难民营的王家媳妇说。那天夜里,城南的隔离区爆发了风寒。一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娃,烧得浑身抽搐,连进气都没了。”
“随行的军医都说没救了。可就在那当口,长公主殿下,就那么踩着满地的烂泥和散发着恶臭的便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走进了那个破旧的窝棚。”
“她没有戴手套,也没有嫌弃那女娃身上的浓疮。她就那么单膝跪在泥水里,亲手接过熬好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进那女娃的嘴里。”
“女娃吐了她一身,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皇家狐裘啊!可殿下只是温柔地用袖子擦去女娃嘴角的污物,整整守了一夜,直到那女娃退了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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