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七天来近乎疯狂的高强度运转,以及内心深处那足以将人逼疯的担忧与悲痛,她的面容显得极度憔悴。那张原本莹润的脸颊瘦削了下去,眼底带着清晰可见的青影。
但就是这份憔悴,却非但没有折损她半分的美感,反而将她骨子里那种清绝出尘、宁折不弯的傲骨,彻底逼发了出来!
她就像是一柄刚刚在尸山血海中淬火而出的绝世神兵。哪怕剑刃已经出现了缺口,哪怕剑身染满了疲惫,但那股子斩天裂地的锋芒,却足以让任何敢于直视她的人,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李若曦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看这些跪在地上的大员一眼。
少女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冷如寒星般的眸子,径直望向了大堂外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开门。”
“传令三军。”
“目标并州。”
“轰——隆——!”
随着少女的话音落下。
议事堂那两扇重达千斤的朱漆大门,被左右两排金甲卫士,轰然推开!
门外,漫天风雪与数万双狂热的眼睛瞬间聚焦,而人群最外围,那犹如落叶般渺小的卢家姐弟,也在这一瞬间,死死地咬碎了牙关,犹如两头发疯的幼狼,朝着那片森严的刀山枪林,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
……
风雪漫天。
在幽州城的长街之上,那两个最微不足道的草芥,正以一种极其惨烈、犹如飞蛾扑火般的姿态,撞向了那道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的钢铁防线。
“有刺客!保护殿下!”
伴随着外围禁军声嘶力竭的咆哮,原本还在缓缓向前推进的玄甲铁流,在一瞬间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战争本能。
“铿!铿!铿!”
无数面精钢锻造的重型塔盾在长街上轰然砸落,瞬间在马车前方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紧接着,上百支闪烁着森寒冷光的破罡重弩,伴随着机括上弦的刺耳摩擦声,齐刷刷地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那淬了毒的幽蓝色箭簇,死死地锁定了那两个犹如疯子般冲出来的瘦小身影。
生死,原本真的只在一瞬之间。
朔方大营副都统韩骁,此刻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护卫在马车右侧。当他看到那两个叫花子一样的人影竟敢冲撞大都督的仪仗时,这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将,眼底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杀机。
“放肆!大军开拔,敢冲撞中军者,无论老幼,就地格杀!放箭!”
韩骁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锋直指卢瑾姐弟。
“不要——!”
卢瑾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弩箭就要将自己和弟弟射成筛子,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少女根本没有退缩,而是猛地转过身,将年仅十岁的卢怀玉死死地压在身下,用自己那单薄、甚至还在剧烈颤抖的脊背,迎向了那漫天的冰冷箭雨!
“并州卢瑾!有重宝呈献!有一个仙子姐姐的消息!她让我来的——!!!”
少女那早已沙哑、甚至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嘶吼声,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了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极其尖锐地刺破了周遭的喧嚣,直直地撞向了那辆被重重护卫的黑色宽大马车。
……
……
与此同时。
马车车厢内。
这里的世界,与外面那寒风呼啸、杀机四伏的修罗场,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车厢极大,四壁皆铺设着厚厚的西域雪狐绒,将外面的严寒与嘈杂隔绝了大半。角落里的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清茶,淡淡的茶香混合着一种令人安神的沉水香,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
李若曦静静地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主位上。
“先生……”
李若曦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车厢的矮案上,案几上,铺展着一份刚刚从并州方向传回来的绝密军用堪舆图。
她看着图上那密密麻麻标注着西秦铁骑红点的并州城,脑海里却全都是那个一袭青衫、笑得慵懒随性的少年,以及那个总是挡在她前面、一身红衣张扬似火的女剑仙。
七天了。
幽州城内的局势已经被她用最铁血、最冷酷的手段强行压制住了。那些贪官的头颅还挂在城门上,十万流民也已经开始修筑城墙。
可是,先生和小渔姐姐,却依然音讯全无。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种最坏的可能。她只能拼命地用政务、用那些冰冷的数据来麻痹自己,她告诉自己,她现在是大唐的抚军大都督,她手里握着两万大军和几十万百姓的生死。在没有找到先生之前,她绝对、绝对不能倒下!
“砰!”
就在这时,平稳行驶的马车忽然猛地一顿,车厢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案几上的茶杯随之倾倒,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浸湿了堪舆图的一角。
李若曦的身体微微一晃,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那双清澈却布满血丝的杏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冷厉的警觉。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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