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犯了死罪,他手底下的人也是被他蛊惑。但他,没有通敌!没有叛国!他的初衷,只是为了让这十万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幽州子弟,活下去!”
“若本宫今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他枭首示众。”
李若曦猛地停下脚步。
“你们让外面那八万刚刚放下兵器的幽州军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朝廷不仅是不给他们饭吃,更是连他们想活命的挣扎都要赶尽杀绝!”
“杀一个张破虏容易,但若是因此彻底寒了这大唐北地数十万边军的心,这笔账,你们谁来背?!”
字字铿锵,如同惊雷般在大堂内炸响!
黄甫嵩和韩骁被训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们是沙场宿将,看问题往往只看军规军纪。但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少女,看问题的角度,却已经完全跳出了“非黑即白”的浅薄认知,站在了一个统筹全局、安抚人心、甚至兼顾政治影响的帝王高度!
“那依殿下之见,该如何处置?”一直沉默的谢云初,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钦佩,恭敬地问道。
“如何处置,那是父皇和三法司的事,不是本宫该操心的。”
李若曦重新坐回主位,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冷静。
“让素素姑娘带几个军医,用最好的药,保住他这最后一口气。等他伤情稳定了,派五百神策军精锐,将他锁进囚车,连同这幽州城的卷宗一起,押解回京!交由圣裁!”
“是功是过,让天下人去评判。本宫,不背这个黑锅,也不做这个屠夫。”
这,就是李若曦的答案。
滴水不漏,老辣至极。
既彰显了朝廷的法度,又安抚了幽州军的情绪,更是极其巧妙地将这块烫手的山芋,踢回了长安城那些坐在暖阁里喝茶的政客们手中!
解决了张破虏的问题,李若曦根本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时间,紧接着便下达了第二道、第三道命令。
“裴玄!”
“臣在!”
“你立刻接管幽州府库和常平仓。拿着本宫的手谕,去查抄幽州城内所有趁雪灾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世家富户!告诉他们,要么按原价交出九成粮食,本宫保他们全家性命;要么,本宫就以‘勾结逆党’的罪名,抄家灭族!”
“苏温!”
“臣在!”
“拿你苏家商会的印信,去把三十里堡的那些物资全盘调动起来!十万流民不能白养,按顾先生教过的方法,重新规划网格安置区。以工代赈,让他们去修补坍塌的城墙,去清理下水道!敢有寻衅滋事、散播谣言者,就地正法!”
“谢云初!”
“臣在!”
“你去写安民告示,贴满幽州十二城门!要把朝廷的恩威讲得清清楚楚。不仅如此,你要亲自带人去城中那些书院、茶楼,给本宫把那首‘明德出,九州嚎’的妖言,硬生生地掰回‘长公主降世,瑞雪丰年’的风向上来!”
“文人的笔杆子,有时候比将军的刀还管用。你明白吗?”
谢云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深深一躬:“臣,必定不辱使命!”
在这幽州刺史府的大堂上。
少女有条不紊地发布着一道又一道足以稳固乾坤的政令。她就像是一台极其精密、永远不知疲倦的政治机器,疯狂地运转着,将这座濒临崩溃的巨城,硬生生地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她没有流一滴眼泪。
她甚至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过一丝一毫关于恐慌与悲伤。
她只是拼命地工作,拼命地算账,拼命地用那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这几十万人的生死重担。
因为她知道,这是先生费尽心血为她铺好的路。
如果先生真的不在了。
那她,就把自己活成先生的样子。
当然,她现在依旧坚信,顾长安还活着。
无他,因为她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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