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将士们!你们是替圣上、替大唐百姓守国门的功臣!朝廷知道你们断了粮,知道你们受了苦!你们杀贪官,是迫于无奈,是大义之举!本宫奉皇命而来,只带粮食,不带屠刀!”
“只要放下兵器,开城受粮。所有哗变之罪,本宫一肩担之,既往不咎!”
“你们,依然是大唐的兵!”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张破虏对这支军队的精神控制。
士兵们之所以跟着张破虏造反闭城,是因为他们以为朝廷要杀他们。现在,当朝的长公主,带着两万大军,不仅不杀他们,还给他们送吃的,甚至还承认他们是“大唐的兵”!
这还守个屁?!
于是,在那个风雪交加的清晨。
幽州城内,终于爆发了。
但爆发的不是针对城外的突围,而是针对刺史府内张破虏残存亲卫的倒戈。那些原本被蛊惑、被饥饿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将领们,直接带人冲垮了城门司的防线,用斧头劈开了那些浇死的铁水,硬生生地推开了那两扇城门。
当李若曦骑着那匹雪白的汗血宝马,身披猩红狐裘大氅,在裴玄和韩骁的护卫下,踏入这座宛如鬼域般的孤城时。
迎接她的,是街道两旁,黑压压跪倒了一地、泣不成声、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八万幽州残兵。
兵不血刃。
这四个字在史书上写起来轻飘飘的,但只有真正置身于那修罗场中的人才知道,要达成这四个字,需要何等洞察人性的老辣与决断。
李若曦坐在马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瘦骨嶙峋、却依然穿着大唐铠甲的士兵。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青衫少年的影子。
“先生,你看到了吗?你教我的那些屠龙术,若曦用得很好。这天下的人心,也不过就是这一口肉汤,一句免死。”
少女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着,但那双清澈的杏眸中,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
因为她知道,接手这座城,只是最简单的一步。真正犹如泰山压顶般的考验,是这城里的十几万张嘴,以及那个还在刺史府里苟延残喘的始作俑者。
……
刺史府。
张破虏并没有死在手下将领的倒戈中。
这位曾经威震北地、以一己之力扛下邪修死气的铁血大帅,此刻正犹如一滩烂泥般,躺在刺史府后堂那张被劈碎了一半的床榻上。
他的身上,横七竖八地插着几根折断的羽箭,那是他在试图突围时,被自己昔日的手下射中的。但真正致命的,是他体内那股早就在压制不住的旧伤与暗疾,在经历了这半个多月的极度透支和众叛亲离的打击后,终于迎来了最彻底的爆发。
他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出气多,进气少,只剩下最后一口微弱的吊命气。
大堂内,裴玄、谢云初、苏温,以及神策军统领韩骁、冀州军统领黄甫嵩等一众文武,皆是神色肃穆地站在两侧。
李若曦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
“殿下!”
黄甫嵩跨出一步,拱手抱拳,眼中闪烁着冷酷的杀机。
“张破虏擅杀朝廷命官,裹挟大军闭门谋逆,更是丧心病狂地企图引流民冲击我军大营!此等乱臣贼子,罪不容诛!末将以为,当立刻将其枭首示众,传首北地九边,以儆效尤!方能震慑这幽州城内那些心思浮动之辈!”
“末将附议!”韩骁也站了出来,“乱世当用重典!若不杀张破虏,这幽州军的军纪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几名武将杀气腾腾,似乎恨不得立刻把张破虏那颗硕大的头颅砍下来当球踢。
面对这种几乎是一面倒的请杀之声。
李若曦却没有立刻表态。
少女微微低下头,看着案几上那份由裴玄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幽州府库和常平仓的密档。
“杀他?”
李若曦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黄甫嵩和韩骁的脸上扫过。
“黄将军,韩将军。张破虏擅杀刺史,确实是死罪。但他为何要杀宋时明?你们看过这份折子吗?”
李若曦将那份密档“啪”地一声扔在了两人面前。
“宋时明为了逢迎京城那帮老狐狸的‘祥瑞’,为了填补自己贪墨的亏空,把常平仓里三十万石救命粮,全卖给了西秦的游商!大雪封城的时候,府库里连一粒老鼠屎都找不出来!”
“张破虏若是当时不杀他,不开他的私仓。这幽州城里的十万大军,早就饿死哗变了!”
少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清醒与理智。
她站起身,在大堂内缓缓踱步。那件素色的长裙在这一刻,仿佛带上了一种连帝王都要侧目的威仪。
“诸位只看到了张破虏拥兵自重,却没看到他强行将九万流民塞进防空地道和瓮城,实行最严苛的军事化管理!那是他在没有草药、没有粮食的绝境下,为了防止瘟疫爆发、为了不让幽州城变成死地,而做出的唯一能保住大部分人活命的极端手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