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顾长安和沈萧渔。
李若曦那一直绷得紧紧的肩膀,微微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对。”
她转过头,不想让人看到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担忧。
“先生是法相境的大宗师,沈姐姐更是通幽境绝顶剑仙。他们两人的机动性和隐匿能力,远超千军万马。”
“幽州城虽然是铁桶,但防得住千军,却防不住两只可以飞天遁地的枭鸟。”
李若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四天前,那个青衫少年在风雪中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我去看看这铁王八壳子里到底藏了什么王八蛋”的慵懒模样。
“本宫坐镇中军,统筹粮草,为他们筑起最坚固的后盾;而先生和沈姐姐,就是一把刺入幽州城心脏的手术刀。只有等他们摸清了城内真实的粮草底数,摸清了那九万流民的下落,摸清了张破虏真正的底线。”
“我们,才能知道这局棋,该怎么下!”
这,就是顾长安与她之间,最默契的配合。
消除一切盲区,在动手之前,拿到绝对的信息差优势!
但是。
李若曦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死死地盯着漏壶里那缓缓滴落的水珠。
“四天了……”
少女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距离先生和沈姐姐潜入幽州,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日夜!
以顾长安和沈萧渔的修为,查探消息早就该有结果了。哪怕是被张破虏的大军发现,他们也绝对有能力突围而出,送出哪怕一丝信号!
可是,没有。
这四天来,幽州城的方向死寂得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坟墓。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绝顶高手的气机碰撞,连一只传信的海东青都没有飞出来!
他们,被困住了。
李若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那种快要窒息的恐惧,在四下无人的深夜里,曾无数次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那个懒洋洋的、总是把一切算无遗策的先生。
那个骄傲的、为了她可以一剑斩天人的沈姐姐。
他们肯定是在城里遇到了某种无法用武力直接解决的恐怖死局,被彻底绊住了手脚!
“不能再等了。”
李若曦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属于小女人的柔弱与恐慌,彻底、残忍地封死在灵魂的最深处。
当她再次转过身,面对着帐内的大唐将领时。
她不再是那个会躲在顾长安怀里撒娇的若曦。
她是李汐。
大唐的明德长公主,抚军大都督!
“传本宫将令!”
少女猛地抽出腰间那柄顾长安临行前留给她的长剑,剑鞘重重地砸在堪舆图的案几上,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轰响!
“黄甫嵩!林远!”
“末将在!”两名将领浑身一震,轰然抱拳。
“拔营!起寨!”
李若曦目光如电,那股决绝的杀伐之气,让这两位沙场老将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两万大军,以冀州重甲为先锋,辎重营居中,神策军断后!”
“全军褪去防寒毡布,亮出大唐龙旗!”
“即刻开拔,兵发幽州!”
裴玄大惊失色:“殿下!您刚才不是说……”
“刚才的推演,是建立在我们要‘谋定而后动’的基础上。”
李若曦打断了裴玄的话,少女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张清绝的容颜在昏暗的帐内,透出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与霸气。
“但现在,本宫不想等了。”
“既然这幽州城是一口死咬着不松口的铁王八,既然里面的人想装死。”
“那本宫,今天就带着这两万大军,去把这口破锅,给他彻底砸个稀巴烂!”
她要进城。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因为她的先生,她的家人,在里面!
……
……
呜——呜——!
苍凉而低沉的牛角号声,在三十里堡的废墟上空骤然吹响,撕裂了这北地清晨浑浊的风雪。
原本死寂的军营,在一瞬间仿佛活了过来。
沉重的战靴踩踏在冻土上的“咔咔”声,战马打着响鼻的嘶鸣声,以及辎重车轮碾碎冰渣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交织成了一首震动天地的战争交响曲。
外围的营帐区。
“娘的,这见鬼的白毛风,冻得老子卵蛋都缩进肚子里了!”
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满脸胡茬子的冀州老兵“老狗”,一边骂骂咧咧地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去解固定军帐的冻结绳索,一边往手心里哈着热气。
“快点吧老狗叔,没听见号角都吹了三遍了吗?这是要拔营起寨了!”
旁边,一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冻得嘴唇发紫的“新兵蛋子”,正拼命地把一卷沉重的油布往独轮车上扛。
“拔营?拔个屁的营!”
老狗狠狠地往雪地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咱们这叫去送死!你小子懂个卵!幽州城里那个张破虏,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他连刺史都敢杀,能怕咱们这几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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