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一身红衣的绝色少女,她腰间的那把剑,虽然未曾出鞘,但仅仅是散发出来的凌厉寒意,就让阿姐觉得仿佛有刀锋架在脖子上一般。
这种级别的高手,怎么会出现在这被十万大军封锁、沦为修罗场的幽州内城?
少女将怀玉紧紧地搂在怀里,在这闷热潮湿的暗室里,她却觉得手脚冰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她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民,她的父亲,是并州守将,是那个在朝廷邸报上被定性为十恶不赦、拥兵自重的“叛将”!
如果这两个神秘的高手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们会怎么做?是会把她当成向幽州军邀功的筹码,还是会像捏死那几个泼皮一样,随手将她们姐弟俩抹杀?
信息的不对等,化作了无边的恐惧,在黑暗中疯狂滋生。
“不能说……死也不能说。”少女死死咬着下唇,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她必须装作一个最普通的、被吓破了胆的落难千金。但同时,她又极其清醒地意识到,在这座吃人的幽州城里,这对神秘的男女,是她和弟弟活下去唯一的避风港。
她不能做个没用的废物,世家大族里教出来的女儿,最懂得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在一个强者的屋檐下,展现出自己恰到好处的价值,却又不越雷池半步。
倒座房内,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与冰冷的潮气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湿网,死死地裹在人的身上。
少女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听着怀里弟弟因为极度疲惫而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那根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心弦,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黑暗中,她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打量着自己此刻的模样。
这件从柴房破衣柜里翻出来的粗布短襦,料子粗糙得像是在用砂纸打磨皮肤。衣服原本的主人应该是个身形矮壮的粗使婆子,穿在她的身上,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两截欺霜赛雪般的手腕;而那腰身却又太过宽大,她只能找了一根麻绳,在腰间极其用力地死死缠了两圈。
可就是这绝望之下最随意的捆绑,却硬生生地将她那盈盈一握的楚楚细腰,与那被粗布紧紧勾勒出的窈窕身段,勒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起伏。
她洗去了脸上那层厚厚的锅底灰,原本只是为了洗去那几个地痞留下的恶心血污。可当她在后院那口结了冰的枯井水面倒影里,看清自己洗净后的容颜时,她却不可遏制地打了个寒颤。
太白了。
在那暗无天日的逃亡路上,这等犹如极品羊脂玉般白皙透明的肌肤,这等不染尘埃的清绝眉眼,就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她慌乱地在地上抓了一把灰土,想要重新涂抹在脸上。可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脸颊的瞬间,脑海中却猛地闪过那个青衫少年那双深邃、慵懒,却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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