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张破虏刚才说的地下防空地道和瓮城安置点。”
两人牵着手,隐匿着浑身的气机,沿着内城错综复杂的巷弄悄然前行。
越靠近瓮城的方向,空气里的味道便越发复杂。那是一种混杂着劣质草药的苦涩、发霉秸秆的酸腐,以及极其浓郁的人气。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了一大片被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区。这里是连接地下地道和瓮城的缓冲地带。
没有想象中凄厉的哭喊,也没有暴乱的厮杀。这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且压抑的秩序感。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手持长枪的幽州边军站岗。他们的脸色同样蜡黄,但站姿笔挺。窝棚区被粗糙的石灰线划分成一个个方块,百姓们密密麻麻地挤在里面。
顾长安和沈萧渔从暗处走出,混入了一条前往取水点的队伍中。两人都穿着最寻常的素色棉衣,本以为能借着夜色与混乱完美隐身。
然而,两人刚一踏入人群,周围原本麻木排队的百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拢了过来。
那些眼神中带着明显的错愕、惊艳,以及一种底层人面对极其美好事物时本能的自卑与躲闪。
顾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面还沾着刚才在塔楼上蹭到的灰土,怎么看都像个落魄的书生,毫无破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侧的沈萧渔身上。
少女今日确实只穿了一件算是普通的装束,头上连一根珠钗都没戴。
可即便如此。
那如同极品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肌肤,那双仿佛藏着一汪江南春水的双眼,以及那股子虽然极力收敛、却依旧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绝出尘与明艳。在这群面黄肌瘦、满身污垢的难民堆里,她就像是一颗掉进煤堆里的夜明珠,简直扎眼到了极点!
“你这模样,若是真进了难民营,怕是比张破虏的刀还要引人注目。”
顾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萧渔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她有些局促地往顾长安身边缩了缩,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小脸微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小声嘟囔:“我……我已经挑了最破的衣服穿了。谁知道他们还这么看我……”
顾长安看着她这副娇憨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他四下环顾,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刚刚熄灭、还带着余温的火盆上。
他走过去,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火盆边缘沾了一层黑灰色的草木灰。
转身走回沈萧渔面前。
“别动。”顾长安低声命令。
沈萧渔乖巧地扬起脸,极其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犹如蝴蝶的羽翼,对眼前的男人没有任何一丝防备。
顾长安将沾着黑灰的指腹,轻轻地抹在少女那白皙光洁的脸颊上。
指尖温热的触感划过肌肤,沈萧渔的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长安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鼻尖上。
顾长安仔细地在她的两颊、额头抹上了灰痕。
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
结果更让人头疼了。
那些黑灰抹在她的脸上,不仅没有遮掩住她的绝色,反而平添了一种凄楚动人的破碎感。就像是蒙尘的仙子,让人看一眼,便生出一种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强烈保护欲。
“不行。”
顾长安果断摇了摇头,这副模样走进去,怕是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他直接抬起手,用力撕下了自己青衫内侧的一大块干净的棉布下摆。
“?”
沈萧渔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顾长安没有解释,而是上前一步,将那块撕下来的棉布折叠成一个简易的面罩。他绕到少女的身后。
微凉的指尖穿过沈萧渔那如瀑般柔顺的青丝,动作熟练且不带一丝犹豫地,将那块略显粗糙的青色布料,牢牢地系在了她那晶莹剔透的耳根下方。
布料上还残留着顾长安身上那股极其清淡的、属于《太虚归元》内息特有的草木清香。
沈萧渔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长安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后颈,惹得她那一小块肌肤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堂堂通幽境的绝世剑仙,此刻却像是个被驯服的幼猫,连睫毛的颤动都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尖发软的顺从与乖巧。
顾长安系好死结,退后了半步,深邃的目光在那张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的脸庞上端详了片刻,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这下算是勉强能混进去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这也怪不得顾长安先前没有察觉。
他这人,两世为人,见惯了这世间的繁华与破败。更要命的是,这一年多来,他日日与李若曦那种身负皇家血脉、容颜足以倾覆大唐江山的真凤同吃同住;又被沈萧渔这等超凡脱俗、气质如火又如水的绝代剑仙整日缠在身边。
他的那双眼睛,早就被这世间最顶级的绝色给喂刁了,甚至是喂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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