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反手握住了顾长安停留在她肩膀上的手，将那只温热的大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先生别怪父皇。父皇这是在帮我立威呢。”
少女的声音因为疲倦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清醒与坚定。
“那些世家门阀盯着长乐宫的眼睛太多了。我如果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公主，他们不会怕我，只会想着怎么用联姻来控制我。只有当我手里真正握住了工部的营造和户部的钱粮，当我的朱批能够决定他们家族的兴衰时，他们才会真正跪在我的脚下。”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顾长安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心疼的俊脸。
少女的眼底，闪烁着极其明亮、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执拗光芒。
“先生以前教过我的，‘一念千山障，一念白云间’。”
“若曦不怕累。若曦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把这大唐的朝堂变成一块铁板。”
她将顾长安的手抓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她在这深渊般的权力场中唯一的浮木。
“因为只有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清理干净，只有这天下的规矩由我来定。若曦才能给先生，给沈姐姐，造一个谁也进不来、谁也打不破的‘白云间’。”
“到那时候，先生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若曦每天早早地下朝回来，给先生洗手作羹汤，给先生研墨铺纸。我们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好不好？”
听着少女这番犹如泣血般的深情表白。
顾长安那颗仿佛早就被岁月打磨得波澜不惊的心，被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撞击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守护他们那点卑微的“人间烟火”，宁愿背负起整个大唐江山的女孩。
他没说话。
只是极其轻柔地、不容拒绝地将少女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呀！”
李若曦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折子看完了，天下也救完了。”
顾长安抱着她，大步朝着内殿那张巨大的拔步床走去，那双幽深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意与霸道。
“现在，该轮到大唐的长公主殿下，来体恤体恤她家驸马的‘疾苦’了。”
红烛摇曳。
窗外，长安城的夜风依旧料峭。
但这长乐宫深处，红袖添香的疲惫，终究是化作了一室春水煎茶的绵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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