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手,绝对不是什么九品大宗师能施展出来的手段。那种返璞归真、将无上剑意完美融入一个普通酒葫芦里的境界,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不,连他师父袁天罡都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
“我是谁?”
元白伸了个懒腰,走到鱼池边,看着那株枯萎的莲花,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怅惘。
“你可以叫我元白。当然,如果你觉得生分,也可以叫我一声……前辈。”
“元白……”
玄诚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起初还有些茫然,但下一秒,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段尘封在钦天监最高机密卷宗里的记载!
那是六十年前,一个一剑断了黄河水、压得天下剑修尽低头的传奇!一个被大唐皇室视为绝对禁忌的名字!
“您……您是那位……”玄诚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手中的酒葫芦仿佛变成了千斤重,“那位在白鹿洞扫地的那位……剑尊前辈?!”
“什么剑尊不剑尊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虚名。”
元白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在鱼池边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坐。别拘着。老头子化成了灰,我这副老骨头也就是换了身新皮囊,勉强还能再蹦跶几天。”
玄诚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恭恭敬敬地在元白身侧坐下。他知道,这位传奇人物既然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来讨杯茶喝的。
“前辈。您去过苍梧山了?”玄诚看着元白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了。去晚了一步,只赶上给那老东西收个尸,顺便替他把那只伸进这‘笼子’里的脏手给剁了。”
元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一个天外天的大能,就像是杀一只鸡一样简单。
但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在玄诚耳朵里,却无异于九天惊雷!
“那……那个紫袍人,死了?”玄诚激动得甚至有些失态。
“死了。死得连渣都不剩。”
元白接过玄诚恭敬递回来的酒葫芦,又喝了一口,眼神却渐渐变得深邃而冷厉。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
他转过头,盯着玄诚的眼睛。
“那紫袍怪,不过是上面那个庞然大物投射下来的一道影子,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化身罢了。这方天地,就是一个被他们封死了的牢笼。虽然那老道士用命烧穿了一丝法则的缝隙,虽然我借着那丝缝隙强行破了境,斩了那道影子。”
“但那缝隙太小,小到只能伸进一只手。他们的大部队,甚至本体,想要跨越那道‘天堑’降临这中土,还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和极其漫长的时间。”
元白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
“但这绝不意味着安全。”
“那只手虽然被我剁了,但血已经流在了这笼子里。他们闻到了味道,迟早会顺着这味道,找到这道缝隙,然后……彻底把这个笼子撕碎。”
玄诚听得浑身发冷,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等死?我元白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元白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我之所以来这钦天监,不仅是为了还老袁一个人情,更是为了来接他的班。”
“接班?”玄诚一愣。
“你这钦天监,是这长安城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这大唐国运汇聚的阵眼。”元白拍了拍玄诚的肩膀,“老道士不在了,这门,总得有人看着。那些躲在暗处的妖魔鬼怪,那些被上面蛊惑的世家叛逆,一旦知道老道士死了,肯定会疯了一样地扑上来。”
“我这条命,当年承了李家先帝的情,在这长安城里安安稳稳地扫了几十年的落叶。如今李家那丫头……就是那个叫李若曦的,我看她顺眼。那丫头骨子里有股子韧劲儿,而且心底干净,是个能当天下主人的料。”
元白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既然吃了人家的饭,受了人家的恩,这关键时刻,总得替人家把这院子给看好咯。”
“前辈您的意思是……”玄诚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起,这钦天监的最高一层,我征用了。”
元白背负双手,仰头望向那灰蒙蒙的苍穹,身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懒散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刺破天穹的狂傲与率真!
“那些世俗的阴谋诡计,朝堂的尔虞我诈,交给顾长安那臭小子去折腾。他脑子活泛,心也够黑。”
“但这天上地下的规矩……”
元白猛地大笑出声,那笑声穿云裂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写意与风流!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天上若是敢掉下一只苍蝇,我元白,便在这摘星楼上,一剑给他劈成两半!”
“小子!”元白低下头,看着热血沸腾的玄诚,“你去办你的事。去给那长公主祈福,去安皇帝的心。这天机阁的门,老夫替你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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