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什么?”
元白没有回头,只是慵懒地吐掉嘴里的枯草,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那紫袍怪物的元神都化成灰了,你一只用来当宠物养的小狐狸,老夫若是想杀你,在苍梧山就顺手宰了。留着你这条命,自然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
车厢里的狐妖浑身一颤,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恐惧,战战兢兢地压低声音回道:“奴家……奴家不敢。尊上法力通天,奴家……奴家愿效犬马之劳……”
“法力通天?”
元白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世间哪有什么通天的人。这天花板硬得很,捅破了,可是要遭雷劈的。”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座在风雪中渐渐显露出巍峨轮廓的巨城。
长安。
“六十年了啊……”元白轻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从这道门里走出去的时候,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凑这个热闹了。”
“吁——”
马车缓缓停在了长安南门的外城墙下。
今日的长安城门,气氛森严到了极点。
自从明德长公主李汐认祖归宗的銮驾进入京畿道以来,这长安九门的防务,便直接由神策军和金吾卫联合接管。城门口的盘查力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别说是过往的商客,就是一只苍蝇想飞进去,也得被掰开翅膀看看公母。
“停下!例行检查!路引文牒拿出来!”
一名满脸横肉、腰挎横刀的城防军校尉,带着几个甲士大步走了过来,眼神如刀地在这辆破马车上扫视着。
元白不慌不忙地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怀里摸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略显陈旧的通关文牒递了过去。
“军爷辛苦,小人是江南道来的商贩,来京城投奔亲戚的。”元白脸上挂着极其标准的、底层百姓特有的讨好笑容。
那校尉接过文牒扫了两眼,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上下打量着元白,这青年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那身板挺得笔直,尤其是那双眼睛,根本不像是那些唯唯诺诺的乡野村夫,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清亮。
“江南道来的?”校尉冷哼一声,手握在刀柄上,“如今长公主殿下即将回京,城中戒严。你这车里装的是什么?拉开帘子,本官要亲自搜查!”
说罢,他便要伸手去掀那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车帘。
这要是让他掀开了,看到里面那个虽然收起了狐尾、但那一身妖媚之气根本无法掩盖的狐妖,恐怕整个城门口瞬间就得炸锅。
就在校尉的手即将触碰到车帘的那一刹那。
“军爷,且慢。”
元白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地,轻轻握住了校尉的手腕。
那校尉只觉得手腕一紧,仿佛被一把铁钳死死锁住,竟是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你大胆!敢阻挠官府办差?!”校尉勃然大怒,身后的甲士瞬间拔出了半截长刀,“呛啷”之声连成一片。
元白却是不慌不忙,他松开手,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无奈、甚至带着几分尴尬的苦笑。
“军爷息怒,小人哪敢阻挠办差。只是……只是这车里,实在是不方便让军爷看啊。”
“不方便?”校尉冷笑,“难道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逃犯?”
“那倒不是。”元白凑近了些,故意将声音压得只有校尉能听见,眼神里满是难以启齿的纠结,“实不相瞒,车里坐着的,是小人的浑家。”
“前些日子在南方,浑家不慎染上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烂桃红’贱病。这病不仅浑身起红斑,而且恶臭扑鼻,最要命的是……它极其传染啊!只要稍微闻到点气味,或者过了病气,这脸……可就彻底毁了。”
元白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袖子掩住口鼻,做出一副嫌弃又心痛的模样。
“小人这次倾家荡产来长安,就是听说京城里有神医能治这病。军爷您若是真要搜,小人自然不敢拦。但万一这病气冲撞了军爷……小人这颗脑袋,可赔不起您这张英武的脸啊。”
校尉一听“传染”、“毁容”这几个字,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一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狐疑地盯着元白,显然对这番说辞还有些怀疑。
元白见状,也不废话。他转过身,极其隐蔽地将车帘掀开了一条微乎其微的细缝。
“军爷若是不信,大可自己闻闻。”
就在车帘掀开的那一瞬。
元白指尖微动,直接解开了狐妖身上的一丝禁制。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千年狐妖那种浓郁到了极致的骚臭味,混合着元白故意用剑气逼出的某种苦涩刺鼻的草药味,顺着那道缝隙,如同一股毒气弹般,直直地冲向了校尉的面门!
“呕——!!!”
那校尉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恶臭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弯下腰,扶着城墙狂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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