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末离端着茶盏,目光在顾长安和李若曦之间来回打量,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长。
“长安啊。”江末离放下茶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的正经,“你这几天躲在这长乐宫里享清福,可知外面的朝堂上,已经吵翻天了?”
“哦?”顾长安剥着核桃,“吵什么?难不成李恒的余党还敢诈尸?”
“那倒不是。”江末离用扇子掩着唇,“吵的是你这位大功臣的‘名分’。”
听到“名分”二字,李若曦剥核桃的动作猛地一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江末离看着李若曦那紧张的小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咱们的长公主殿下如今是名正言顺了。可你呢?你这无官无职的白身,天天赖在公主的寝宫里,这孤男寡女的,于理不合啊。礼部的那群老学究,每天上折子,变着法地请求陛下给你赐个官,或者……直接定下‘驸马都尉’的头衔。”
“这怎么能叫赖?”顾长安理直气壮地将剥好的核桃仁塞进李若曦的嘴里,“我这是在贴身保护大唐未来的储君。”
李若曦嚼着核桃,咽了下去,眼神却变得有些黯淡。
她拉了拉顾长安的衣袖,小声说道:“先生,其实……其实我也有些担心。若是父皇真的下了赐婚的圣旨,那些世家肯定会借机生事。他们看不起先生的出身,肯定会在朝堂上给先生难堪的。我不想先生为了我,去受那些人的闲气。”
少女的担忧是真实的。
大唐的驸马,看似风光,实则是个极其憋屈的职位。不能掌实权,不能参预朝政,简直就是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以先生的惊世之才,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而且……
李若曦偷偷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面无表情擦剑的沈萧渔。如果自己真的用圣旨把先生绑在了长乐宫,那沈姐姐怎么办?
“名分?”
顾长安听着李若曦的担忧,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巍峨的宫墙,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体内那属于七品巅峰的《太虚归元》气机,随着他的呼吸,极其细微地震荡着。
“若曦,你觉得,我顾长安,是在乎那个所谓‘驸马’头衔的人吗?”
顾长安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阳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看透世俗的狂傲与清醒。
“世家?礼法?规矩?”
“那都是用来约束弱者的。”
他缓步走到李若曦面前,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眸。
“我之所以不着急去跟皇帝要这个名分,不是我怕他们弹劾,而是因为……这个名分,配不上咱们这五年走过的路。”
“我要的,不是皇帝的一纸赐婚。”
顾长安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我要的,是等你真正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时,满朝文武,甚至天下万民,都不得不跪在地上,求着我顾长安站在你的身边!”
霸气。
极致的霸气。
这番话,听得江末离眼中异彩连连,听得素素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撼,也听得角落里的沈萧渔,停下了擦剑的手,嘴角勾起了一抹“这才是老子看上的男人”的骄傲弧度。
而李若曦,更是被这番话震得心尖发颤。
所有的焦虑和担忧,在这一刻被这股绝世的狂妄彻底粉碎。是啊,她的先生,本就是这天底下最不在乎规矩的真龙。
“可是先生……”李若曦眼底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却又有些疑惑,“那你最近这几天,一到晚上就去院子里对着那把木剑发呆,是在做什么?”
提到这个,顾长安那张装逼装得正爽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干咳了两声,掩饰住眼底的尴尬,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这不马上就要跟那些老怪物打交道了吗。我这《太虚归元》虽然到了七品,内力浑厚是浑厚了,但这御剑的法门,简直就跟老牛拉破车一样,晦涩难懂。”
顾长安有些泄气地坐回椅子上。
“这半个月,我试着用神识去沟通剑意,每次剑刚浮起来三寸,就‘吧嗒’一声掉下去了。这要是以后跟人打架,我连把剑都飞不起来,这逼还怎么装?总不能每次都靠沈女侠带我飞吧?”
“噗——”沈萧渔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谁让你体内那真气跟水银似的那么重?活该!”
顾长安瞪了她一眼,随即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我决定了。”
顾长安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
“今天下午,我去一趟钦天监。”
“去干嘛?”李若曦问。
“去找那个老神棍还愿。顺便……”顾长安冷笑一声,“顺便问问他,他当年给我挖的这个坑,到底有没有填平的法子。这御剑的关窍,我今天非得从他嘴里撬出来不可。”
“我和你一起去!”李若曦和沈萧渔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用。”顾长安摆了摆手,“钦天监那个地方,气场太杂。你们留在长乐宫,阿姐和素素难得来一趟,你们好好叙叙旧。我一个人去去就回。”
说罢,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那把一直未曾真正出鞘的惊鸿木剑,在手里颠了颠。
“若曦。”
顾长安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着那个已经隐隐有了长公主气度的少女。
“记住我刚才的话。”
“你是大唐的真凤。从今往后,不管是谁来找你,不管他们说什么规矩。你只需要记住一条。”
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张狂。
“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规矩,就是我顾长安。”
话音落下。
青衫少年推门而出,融入了那初冬微凉的长安阳光之中,只留下一室久久未散的墨香与震撼。
李若曦呆呆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良久,少女的嘴角,缓缓绽放出一个比春花还要明艳的笑容。
“阿姐。”
李若曦转过头,看向江末离,语气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忐忑,只剩下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绝对笃定。
“传话给内务府。”
“今晚长乐宫不见客。本宫要……亲自去小厨房,给未来的皇夫,炖一锅莲子羹。”
名分?
她李若曦的男人,何须别人来赐名分!
只要他在,她便是这天下最名正言顺的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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