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曦走到顾长安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清脆而骄傲。
“这天下是大唐的,但我李若曦,首先是先生的妻子,是沈姐姐的家人。如果在自己家里,连吃什么、怎么吃都要被人盯着,那这公主,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先生喜欢吃我做的松鼠鳜鱼,沈姐姐喜欢我熬的红枣粥。这些东西,御膳房做不出我们家里的味道。”
她仰起头,看着顾长安,眼底满是依赖与笃定。
“先生,你说对吗?”
顾长安看着这只在深宫里依然保持着市井烟火气的小野猫,心头一阵柔软。他反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得肆意而张狂。
“对。我家若曦说什么都对。”
顾长安抬起眼,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还僵在原地的宫人,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属于七品大宗师的恐怖威压。
“没听见长公主的话吗?东西放下,人滚出去。”
“是!是!”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放下了东西,逃也似的退出了内院。
偌大的长乐宫,瞬间空旷了下来。
虽然显得有些冷清,但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却随着这些人的离去,烟消云散。
顾长安走到那堆食盒前,随手掀开一个。里面是精致的燕窝粥和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宫廷糕点。
“啧啧。”顾长安嫌弃地摇了摇头,“看着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没放够盐。走,李大人,沈女侠。咱们去小厨房看看,今儿个咱们自己开火。”
于是,在这大唐最尊贵的皇城深处,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荒诞画面。
新晋的明德长公主殿下,挽着袖子,在小厨房里熟练地切着菜;
名震天下的北周剑仙沈萧渔,正拿着那把削铁如泥的惊鸿剑,一脸便秘地在案板上……刮着鱼鳞;
而那位运筹帷幄、一剑定乾坤的顾大宗师,则毫无形象地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灰头土脸地往灶膛里塞着柴火。
“顾长安!你火烧太大啦!鱼要糊了!”
“沈女侠!你刮个鱼鳞用得着动用剑气吗?!这鱼都被你削成鱼肉泥了!”
“先生,沈姐姐,你们别吵啦,快把酱油递给我……”
厨房里,烟熏火燎,鸡飞狗跳。
但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吵闹声,却穿透了这冰冷森严的红墙黄瓦,成为了这长乐宫里,最温暖的一抹底色。
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正在用最不尊贵的方式,努力地护住属于他们的那个小小世界。
……
……
三日后。长乐宫的偏殿。
这几日,李若曦在“放养”政策下,算是彻底把长乐宫变成了第二个竹林小院。虽然外面的百官递牌子求见的折子堆成了山,但都被顾长安以“公主抱恙静养”为由,统统挡在了宫门外。
“咚、咚、咚。”
一阵轻柔却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谁啊?”正躺在院子里摇椅上晒太阳的顾长安,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长安,是我。”
门外,传来了一道熟悉且带着几分风情万种的成熟女声。
顾长安眼睛一亮,立刻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院门推开。
一袭紫红描金长裙的江末离,摇着那柄标志性的苏绣团扇,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而在她身侧,跟着一位穿着淡青色医女官服、面上覆着一层薄薄轻纱的女子。
正是如今已是皇家五品女医官的素素。
“阿姐!”
正在屋里看水利图的李若曦,听到声音,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江末离的胳膊。
“你们可算来了!这宫里闷死了,除了先生和沈姐姐,我都快找不到人说话了!”
江末离宠溺地捏了捏李若曦的鼻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着那角落里堆着的柴火和几颗还没洗的大白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丫头,陛下把这大唐最好的宫殿给了你,你倒好,硬生生把它过成了农家小院。这要是让礼部那些老头子看见,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管他们呢。”顾长安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从江末离手里夺过那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食盒,“阿姐带什么好吃的了?这几天吃若曦做的菜,虽然好吃,但也想换换口味了。”
“就你嘴馋。”江末离白了他一眼,“这是醉仙楼新出炉的八宝鸭,还有素素姑娘特意配的药膳粥。”
素素站在一旁,微微欠身,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顾长安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垂下眼帘。
“顾公子,殿下。素素奉淑妃娘娘之命,来看看殿下的身子调理得如何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如水,但细听之下,却少了几分在西秦时的死寂,多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温润。
“有劳素素姑娘了。”李若曦感激地拉住素素的手,“我的寒毒已经全清了,多亏了先生,也多亏了你之前开的那些调理方子。”
几人移步到正殿的暖阁内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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