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肉眼可见的仪仗之外。
大唐疆域内的各个驿站,几乎在同一时间,无数只灰色的信鸽如同雪片一般腾空而起。
“快!八百里加急!传信给豫州刺史!明德长公主极有可能是大唐唯一的继承人,沿途所有州府,必须以最高规格做好迎驾准备!不可有丝毫差池!”
“传信给江南商会!立刻调集所有资源,公主殿下的未婚夫是顾长安!那可是活阎王!务必交好,不惜一切代价!”
整个大唐的官场、商贾、江湖,都在这漫天飞舞的信鸽中,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沸腾与运作之中。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滔天机遇。
……
太极宫,御书房。
地龙烧得极暖,李彻褪去了那身厚重的明黄衮服,换上了一件墨色的常服。他坐在龙案后,手指轻轻揉捏着眉心,眉宇间虽然透着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底,却燃烧着一种大愿得偿的痛快。
“陛下。”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怀安并没有参加百官的后续廷推,而是直接被召进了这私密的所在。老头子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虽然行了礼,但态度依旧是那副倚老卖老的随意。
“周师,免礼吧。”李彻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
李彻看着这位一手将顾长安推上台面、又在暗中为若曦保驾护航的帝师,叹了口气。
“今日朝堂上的反应,你也都看到了。表面上恭顺,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磨刀霍霍。若曦这丫头,终究还是个女子,这天下……怕是没那么容易交到她手里。”
“陛下多虑了。”周怀安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有顾长安那小子在,谁敢动歪心思?那小子虽然懒,但咬起人来,可是连骨头都不吐的。”
听到“顾长安”这三个字,李彻的脸色瞬间黑了一半。
“别跟朕提那个混账东西!”李彻咬牙切齿地拍了拍桌子,“朕把大唐最尊贵的公主交给他,他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想吃桂花糖藕’,就把朕的女儿拐回江南去了!这简直是目无君父!”
“陛下息怒,息怒。”
就在李彻准备发作之时。
御书房后方那座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后,传来了一声温婉至极、却又带着几分笑意的轻嗔。
一身素雅月白宫装的苏晴雪(如今的苏淑妃),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雪梨汤,缓步走了出来。
她如今寒毒尽褪,在素素的调理下,气色极好,走动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名动京城的绝代风华。
“臣妾见过陛下,见过周阁老。”
苏晴雪将瓷碗放在龙案上,顺手替李彻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柔声劝慰道:“陛下又何必生长安的气?那孩子虽行事乖张,但对曦儿却是实打实的真心。那年在这京城的刀光剑影里,若不是他拼了性命护着,曦儿哪里还能有今天?他想回江南过几天安生日子,也是人之常情。”
看着爱妻这副护短的模样,李彻纵有千般火气,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你啊,就知道护着他。”
李彻摇了摇头,端起雪梨汤喝了一口,这才正色看向周怀安。
“周师。朕今日早朝未见你去钦天监,可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李彻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
若曦归位,除了朝堂的阻力,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隐藏在暗处的那些江湖势力和当年刺杀案的余孽。所以,他原本的打算是让周怀安去请钦天监的那位“定海神针”——老天师袁天罡,亲自下江南一趟。
一来是为了震慑宵小,保护若曦平安回京;二来,有老天师这位道门魁首亲自护送,也能从法理和天道上,彻底坐实若曦“天命所归”的身份,堵住那些酸儒的嘴。
听到皇帝问起此事。
周怀安原本轻松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他放下酒葫芦,叹了口气。
“回陛下。老臣今早确实去了钦天监。可是……扑了个空。”
“扑空了?”李彻一愣,眉头猛地皱起。
“老天师不在?”
“不仅老天师不在。”周怀安苦笑一声,“连他平时用的那个破蒲扇、那个炼丹的黑瓦罐,全都不见了。只留下玄诚那个小道童在摘星楼底下扫地。”
苏晴雪闻言,也惊讶地停下了研墨的手:“这怎么可能?老天师自坐镇钦天监以来,这几十年间,哪怕是京城改朝换代,他也从未离开过摘星楼半步,更别说离开京城了!”
“是啊。”李彻也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他从小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对于这位如同活神仙般的存在,最是敬畏。老天师的行踪,往往代表着大唐气运的走向。
“那小道童可曾说老天师去了何处?”李彻急切地反问。
“玄诚只说,老天师昨夜夜观天象,忽然大笑三声,说是‘春风已至江南,老道也该去讨杯喜酒喝了’。然后便留下一句‘有要紧事’,连夜飘然而去,连个确切的去向都没留。”周怀安如实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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