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兄也是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们刚才明明一直盯着崖坪,那白衣少女距离他们至少有三十丈远!
两人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那个原本在云海中舞剑的白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她手中那柄寒光闪烁的长剑早已归鞘。少女背着双手,微微歪着头,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染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凡尘少女的灵动与狡黠。
“陈师兄,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编排我揍了赵师兄的事?”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没有!绝对没有!”陈师兄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师妹听错了,我是在……在教导师弟,要以师妹为榜样,勤加修炼!”
“哦?是吗?”
少女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深究。她这几年虽然性子冷了许多,但骨子里那种喜欢逗人的顽劣,偶尔还是会冒出头来。
“说吧,来断情峰找我什么事?别告诉我是来切磋的。”
陈师兄这才如蒙大赦,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恭敬地递了过去:“师妹,是谷主。谷主传召,让你即刻前往山下的议事堂。”
“谷主?”少女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知道了。”
她转过身,向着自己的竹楼走去。
“你们先下山吧,我去换身衣裳。”
“师妹!”陈师兄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焦急地喊道,“谷主说此事十万火急,你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说换衣服结果跑到后山睡觉去了啊!”
少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放心,这次不跑。”
……
推开竹楼的门,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床榻,一张书案,便只有一个立在墙角的红木衣柜。
少女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
里面清一色的都是素白的衣衫,没有半点杂色。
她伸手去拿最上面的一套干净长裙,衣袖不经意间带倒了放在柜子角落的一个小木盒。
“啪嗒。”
木盒掉在地上,盖子摔开,滚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物件。
少女拿衣服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常年握剑、却依然白皙如玉的手,将那个物件捡了起来。
那是一支木簪。
木质很普通,雕工也算不上精美,甚至因为常年没有把玩,表面已经失去了光泽,显得有些干瘪暗淡。
少女静静地看着掌心里的这支木簪,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深邃的桃花眼里,浮现出一抹恍惚。
她还记得,那是四五年前。
在那个满是烟火气的小镇集市上,那个总是懒洋洋、嘴里没一句好话的青衫少年,随手在路边摊上买下它,插在了她的发间。
那时候,她刚刚被送到这隐仙谷。因为无法接受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阵法里,她发了疯一样地想要逃下山。
可是她出不去。
她在绝望中翻遍了所有的行囊,想要找到这支木簪,想要握住那一点点属于江南的温度。可无论她怎么找,就是找不到。
她以为在那场厮杀中,木簪已经遗失了。
没想到……它竟然一直静静地躺在这个木盒里,在这个被她遗忘的角落,陪了她四五年。
时光荏苒,白云苍狗。
少女伸出手指,轻轻擦拭掉木簪上的灰尘。
那种曾经让她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思念,此刻再握住这支木簪时,却奇迹般地没有如潮水般涌来。
四五年的光阴,无数个日夜在崖坪上面对云海的挥剑,那套“太上忘情”的剑诀,终究是在她心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恍惚只是一瞬。
那一丝在心底深处泛起的、极其微弱的悸动,很快就被她用这几年修炼出的强大道心,强行压了下去。
“原来在这儿啊。”
少女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淡淡的,真的只是淡淡的了。
她站起身,将木簪放回盒子里,准备关上柜门。
可是,手在门边停顿了许久。
她看着那支躺在暗处的木簪,脑海中那个青衫少年的脸,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却又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在记忆的深处静静地注视着她。
“有情入无情……这便是师傅说的,破而后立吗?”
少女自嘲地笑了笑。
她以为自己忘了。可真正忘情的人,又怎会因为一支普通的木簪而犹豫?
最终。
少女伸出手,重新拿起了那支木簪。
“罢了,这木头颜色虽然暗了点,但配这身白衣,倒也素净好看。”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沈萧渔那张清绝冷艳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将那如瀑的青丝简单挽起,将那支粗糙的木簪,稳稳地插入了发髻之中。
素衣,木簪。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知挥剑的修道者,而是真真切切的——沈萧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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