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书页的翻动,一股淡淡的墨香飘散开来,那些被定格的时光,如同画卷般在两人眼前徐徐展开。
第一页,画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景平十八年,秋。苏州城外,寒山寺。”
李若曦轻声念着自己写下的批注,嘴角忍不住上扬,“先生,你还记不记得那天?”
顾长安看着那片夹在书页里的干枯枫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怎么不记得?某人非说那枫叶红得好看,要爬到树上去摘最顶上的一片。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泥坑里。要不是我接得快,堂堂大唐女官,就要变成大唐泥猴了。”
“哪有!”李若曦娇嗔地扭了扭身子,“明明是先生吓唬我,说树上有蛇我才脚滑的!而且……而且那天吃松鼠鳜鱼的时候,先生一个人吃了一大半,都没给我留肚子!”
“那是因为你光顾着看那个街头卖艺的杂耍了。”顾长安反驳。
书页继续往后翻。
有他们在扬州瘦西湖畔,顾长安花了一百两银子包下了一艘画舫,只为了让她安安静静地听一场评弹,结果两人在船上听得睡着了,一觉醒来船已经飘到了不知名的小河沟里。
也有他们在金陵秦淮河边,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花船,李若曦忽然大发善心,将身上的碎银子全给了那些在寒风中卖唱的盲眼老翁,结果导致两人没钱付客栈的房钱,堂堂七品大宗师顾长安,竟然被客栈老板逼着在后厨劈了半个时辰的柴才抵了账。
“这页……”
李若曦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画着波涛和帆船的图画上。那一页的字迹有些凌乱,甚至还有几滴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这是在泉州。”李若曦的声音变得有些轻,眼神里带着几分后怕和难以掩饰的激动。
顾长安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在去年的深冬。他们一路向南,走到了大唐的版图边缘,看到了那无边无际、波澜壮阔的大海。
那是李若曦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海。
顾长安豪掷千金,租下了一艘坚固的福船,带着她出海。
“那天风浪好大……”李若曦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下意识地往顾长安怀里缩了缩,“船晃得像是要散架了,天黑压压的,雷声比在落凤坡那天还要响。我吐得连胆汁都要出来了,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海上了。”
顾长安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怎么会忘记?那天遇到了罕见的冬日风暴,船工们都吓得跪在甲板上向海神祈祷。李若曦晕船晕得面色惨白,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是他,硬生生地用七品内息,在颠簸的船舱里,将她死死地护在怀里,将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护住她的心脉,整整熬了一天一夜。
“可是……”李若曦的手指抚摸着那幅画的边缘,眼底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见过天地壮阔后的震撼,“第二天早上,风暴停了。”
“我记得……先生抱着我走到甲板上。那时候,太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来。”
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
“整个海面都被染成了金色,一眼望不到头。还有那些比房子还要大的鱼……喷出那么高的水柱。先生说,那叫鲸鱼。”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人在这天地之间,真的好渺小。可是……”
李若曦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顾长安。
“可是只要先生握着我的手,我就觉得,这天地再大,我也什么都不怕了。因为我的世界,就在我的手心里。”
顾长安的心,被这句直白而又重若千钧的情话,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低下头,寻着少女那柔软的红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欲望的纠缠,只有历经风雨后、相濡以沫的深情与疼惜。
一吻终了。
顾长安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沉,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后,只要你想,我带你去更远的地方。去看极光,去看雪山,去看这世上所有的风景。”
“嗯!”李若曦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比初春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
她合上那本厚厚的日记,将其珍重地放在枕边。
那些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遇到的人,都成了她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而最宝贵的,是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笑、陪她闹、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温馨缠绵的氛围。
李若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捂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先生……我……我饿了。”
昨晚体力消耗太大,今天早上也只吃了一点清粥,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她的五脏庙终于开始抗议了。
“饿了?”
顾长安轻笑一声,他没有立刻起身去弄吃的,而是忽然神色一正,握住了李若曦那只捂着肚子的手。
男人的食指和中指,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少女的寸关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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