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烧,蜡泪在铜台上堆积成了一座小小的红色冰川。
帐幔外,是江南初冬静谧的夜。
帐幔内,是坚冰融化、春水破堤的潺潺轻响。
那三个被老天师视为保命底牌的锦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房的木匣里,再也没有了被打开的机会。
因为这世间最高明的医术,这世间最无解的死局。
终究,是被这最纯粹、最水到渠成的“情”字,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
……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了那层厚厚的冬云,在青麓山巅折射出万道金光时。
竹林小院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雪后初晴的江南,少了几分北地那种肃杀的冷硬,多了一分水乡特有的温润与剔透。阳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高丽纸,斜斜地打在紫檀木的地板上,将屋内烘托得暖洋洋的。
顾长安是在一阵若有若无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
没有预想中那种透支过度的酸痛,也没有大功告成后的虚脱。
他的神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体内那股踏入七品后的内息,经过这一夜的阴阳相济,不仅没有丝毫损耗,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圆融。仿佛那股内息已经彻底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生生不息。
但这都不重要。
顾长安的目光,在睁开的瞬间,便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那里,躺着他用五年时间,终于彻底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姑娘。
李若曦已经醒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干净柔软的月白色寝衣——那是顾长安在黎明时分,趁着她精疲力尽睡过去时,用温水细细替她擦拭了身子后,亲手为她换上的。
此刻,少女并没有像以前偶尔被他调戏时那样,醒来后羞得满脸通红,或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装死。
她就那么静静地侧卧着,单手撑在软枕上,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顾长安。
两人视线交汇。
顾长安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他发现,眼前的若曦,变得不一样了。
那股子因为常年受寒毒折磨而萦绕在眉宇间的病态苍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宛如极品羊脂玉般莹润健康的光泽。
更重要的是她的气质。
那种少女特有的青涩、懵懂与拘谨,在这一夜的春风化雨后,褪去了一层厚厚的外壳。
她的眉眼间,多了一种被极致的爱意滋养过、被彻底采撷过后的惊心动魄的柔媚与恬静。
她依旧清纯可人,那双眼睛依然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但在那种清纯中,却极其自然地混入了属于女人的风情。就像是一朵在清晨刚刚沾染了露水的绝世海棠,终于在这个属于她的男人面前,肆无忌惮地绽放了最美的姿态。
顾长安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他看着少女那恬静安宁、没有一丝间隙的目光,看着她唇角那一抹满足的浅笑。
他忽然发现,自己两世为人,以为已经看透了这世间万物,却在这一刻,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
那是对一件完美艺术品的惊叹,也是对怀中之人产生的、更为强烈的……贪念。
他想要的,突然更多了。
不仅仅是这一夜的相拥,不仅仅是治好她的病。他想要她的生生世世,想要霸占她每一个醒来的清晨。
“看傻啦?”
李若曦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半天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嫣然一笑。
她没有躲闪顾长安那略显炽热的目光,反而微微往前凑了凑。
少女伸出那截从宽大袖口中露出的白皙皓腕,用带着温润温度的指尖,轻轻抚平了顾长安因为发呆而微微挑起的眉头。
她的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仿佛他们已经做了几十年老夫老妻般的安稳。
“先生昨晚……辛苦了。”
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初醒时的沙哑。她不再有以前那种动不动就结巴的羞怯,而是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只有顾长安能看懂的骄傲,接受了两人之间这最亲密的变化。
因为在她心里,她早就是他的人了。如今,不过是名副其实罢了。
顾长安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住少女那只在他眉心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重重地亲了一下那柔软的掌心。
“不辛苦。”
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火苗,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甚至……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呀……”
李若曦终于还是被他这直白露骨的话惹得耳根一红,脸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薄晕。
她佯装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试图将手抽回来。
“先生又不正经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肚子不饿吗?”
“饿。”
顾长安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目光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在少女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处流连忘返。
“但我觉得,比起吃饭,我好像更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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