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同床共枕了无数个日夜的地方。
但今夜,注定不同。
……
……
拔毒的过程,本该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老天师袁天罡曾千叮咛万嘱咐,阴阳交汇、先天一炁倒灌,那是逆天改命的手段。那股盘踞在李若曦心脉十九年的九品死气和先天寒毒,一旦遭到纯阳之气的绞杀,必将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反噬。
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走火入魔。
为此,那三个代表着老天师毕生修为底牌的锦囊,此刻就安安静静地供奉在外间书房的最高处,随时准备在生死关头被撕开。
顾长安原本也是如临大敌。
当两人坦诚湘待,当他那股真气,顺着两人紧紧贴合的肌肤,以一种最为原始的方式,轰然冲入少女那冰封了十几年的经脉中时。
顾长安已经做好了承受极致痛苦的准备。
然而。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太顺利了。
顺利得简直像是一场水到渠成的幻梦。
没有预想中那种两军对垒的惨烈厮杀,也没有那种真气互相排斥的经脉撕裂之痛。
当顾长安的气息,真真正正、毫无保留地侵入李若曦的四肢百骸时。
少女体内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甚至连那股霸道阴毒的死气,在接触到他气息的瞬间,就像是流浪了千年的倦鸟终于认出了归巢,瞬间放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尖刺。
那是怎样的一种契合?
那是两具躯体、两个灵魂,在经历了无数次同生共死后,形成的一种绝对的、毫无保留的臣服与接纳。
红烛的微光在帐幔外跳动。
顾长安闭着眼睛,感受着怀中少女那因为初经仁事而微微战栗、却又对他完全敞开一切的柔软。
他的心神在激荡中,恍惚间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铺满了落叶与风雪的路。
那是他们走过的五年。
五年前的临安初见,她是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裙,像只受惊的小鹿,连看他一眼都会红了眼眶,怯生生地喊他“先生”。
四年多前的东阳县泥泞里,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砸碎旧规矩,眼底第一次燃起了不灭的光亮,懂得了何为“一枝一叶总关情”。
三年前的白鹿洞书院,她为了帮他分忧,熬红了双眼在藏书阁里翻阅卷宗;落凤坡那场惨烈的雷雨中,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用自己柔弱的身躯为他挡下九品必杀的一掌,呕出黑血时,还强撑着笑脸对他说:“若曦只是想……保护先生一次。”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他们从相识,到相认;从相知,到相守。
他教她庙堂之高,教她江湖之远,教她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站直了腰杆。
而她,则用她那份笨拙却毫无保留的纯粹,一点点融化了他这个穿越者骨子里的凉薄,给了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五年里,他们的命运、因果、呼吸乃至心跳,早就在无数个十指紧扣的深夜里,死死地、毫无缝隙地交织在了一起。
这世间,还有谁能比他们更懂彼此?还有谁能比他们更契合?
原来,这所谓的“阴阳调和,洗经伐髓”,从来都不是一场真气与寒毒的战争。
而是一场灵魂的相认。
顾长安的内息在两人交融的躯体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圆环,生生不息,源源不绝。那块贴在两人胸膛之间的青绿色无事牌,散发出柔和而悲悯的五色流光,将那些被逼出体外的寒毒瞬间净化为虚无。
“明心见性,方能知爱。”
在这极度的愉悦与真气交融的玄妙境界中,顾长安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明悟。
世人皆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这世间的大多数人,他们因为自身的匮乏、因为对权势的攀附、因为对美色的贪婪而生出所谓的“爱”。那种爱,充满了占有、索取与权衡利弊。所以他们的结合,总是伴随着消耗与疲惫。
但这不对。
真正的爱,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来填补我,所以我爱你。
而是“本自具足”。
就像现在的他们。
他已是七品大宗师,胸藏百万甲兵;她已是名动天下的女官,大唐未来的女帝。他们两个人的灵魂,都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不需要依附彼此来生存。
但他们却选择将枝叶死死地交缠在一起,去共同抵挡这世间的风雨。
因为圆满,所以爱意才得以自然而然地流淌。
这种事,与所爱之人做,其体验是超越肉体、超越一切功法武技的。
顾长安没有觉得丝毫的疲惫。
即便他需要时刻分出心神,精准入微地操控着内息去化解李若曦心脉附近最后的那一丝冰霜。这本该是极其耗费心力的操作,此刻却变得如呼吸般自然。
因为他在关注她的经脉,而她,也在用她全部的温柔、生机与毫无保留的迎合,回应着他,包裹着他。
每一次气息的交换,每一次肌肤的相贴,都是在对这五年的深情,做着最极致的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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