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年半在京城工部的历练,经过含元殿上那种皇权威仪的熏陶。少女的眉眼虽然依旧温婉,但那股子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以及那种被无数公文和实权喂养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清贵与从容,是任何胭脂水粉都堆砌不出来的。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珠翠,甚至连那件斗篷都有些半旧。
但在场的所有人,只要看她一眼,便会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那是真正的、久居上位的贵人才能拥有的气场!
“我的天……那是哪家的千金?这气度,莫不是京城里来的公主吧?”
“嘘!你小声点!没看人家那眼神吗?冷冷清清的,看咱们就像看木头桩子一样。”
“她身边那个青衫公子也好生俊俏啊!那般慵懒随性,难道是江南哪家隐世贵族的小姐,在和情郎私会?”
女客们用团扇掩着半张脸,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大声喧哗,更别提像四年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指指点点了。
顾长安对这些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他拉着李若曦,径直走到了一排挂着秋季新款襦裙的衣架前,开始慢条斯理地挑选起来。
“这件蟹壳青的不错,颜色素雅,料子看着也厚实,适合江南的秋天。”
顾长安拿下一件襦裙,在李若曦身前比划了一下。
就在这时。
正在二楼楼梯口,亲自给一位巡抚衙门内眷推荐料子的掌柜,不经意间低头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
这位在这霓裳阁干了二十年、见多识广的胖掌柜,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手里的软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掌柜的?你怎么了?”那位贵妇人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掌柜的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连一句告罪都来不及说,直接提着长袍的下摆,像个肉球一样,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梯。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掌柜的在心里疯狂呐喊。
他绝对不会认错那张脸!
那是被他们大东家苏温,亲自画了画像,发往江南十九州所有苏家产业,要求所有掌柜必须死死记在脑子里的——两尊活祖宗!
“顾……顾先生!李大人!”
掌柜的一路狂奔到两人面前,顾不得喘匀气,直接就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鞠躬,声音颤抖得连调都变了。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二位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该死!真是该死!”
这一下,整个一楼大堂彻底死寂了。
这掌柜的平时多傲气一个人啊,就算是知府夫人来了,最多也就是笑脸相迎,何曾见过他这副奴颜婢膝、仿佛见了活阎王的样子?
顾长安拿着那件蟹壳青的裙子,挑了挑眉,看着冷汗直流的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就算是小人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敢忘了先生和李大人的天颜啊!”
掌柜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立刻直起身,转身对着大堂内那些还在发愣的伙计和客人们,脸色瞬间一变,换上了一副不容置疑的冷厉。
“来人!清场!”
“今日霓裳阁闭门谢客!所有正在试衣、挑料子的客官,今日所选之物,一律半价!但请诸位,立刻、马上移步门外!”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正挑着呢,凭什么赶我们走!”一个打扮富态的妇人不干了,扯着嗓子喊道。
掌柜的几步走到那妇人面前,脸上的肥肉一抖,压低了声音,却透着一股子森寒:
“王夫人,我劝您少说两句。您若是想为您家老爷的乌纱帽着想,现在就立刻出门。”
“这霓裳阁,是苏家的产业。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我苏家大少爷交代过的、与苏家家主平起平坐的顶级贵客!”
“您要是觉得自己惹得起苏家,惹得起这位爷,您大可以继续在这里闹。”
苏家家主?顶级贵客?
那王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在江南,谁不知道苏家的能量?那是连巡抚大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王夫人连选好的料子都不要了,带着丫鬟落荒而逃。
有她带头,其余的客人哪里还敢多留,哪怕心里再怎么好奇这二人的身份,也只能纷纷拿了半价的便宜,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了霓裳阁。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偌大的一楼大堂,便只剩下了顾长安、李若曦,以及恭恭敬敬站成一排的掌柜和伙计。
“你这清场的手段,倒是深得苏温那小子的真传啊。”
顾长安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有些无奈地将手里的裙子放了回去。
掌柜的弯着腰,笑得见牙不见眼,谄媚道:“先生说笑了。苏少爷前些日子便有飞鸽传书到了家中。如今整个山海城,乃至临安等周边州府,只要是挂着苏家招牌的铺子,都已收到了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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