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楚天阔哪里还顶得住。
“先生言重了!末将……末将绝无此意!”
楚天阔的手僵在半空,感受着那张薄薄纸片传来的惊人分量。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九岁的青衫少年。
初见时,他只觉得这少年深不可测,行事狂妄,心中更多的是对强者和权势的“敬而远之”与“畏惧”。可这一路走来,少年在豫州城外的谈笑杀人,在车厢内对李若曦的温柔呵护,以及此刻对他们这些粗鄙武夫的体恤入微……
楚天阔深吸了一口气,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对着顾长安,深深地、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没有军令的压迫,没有官场的阿谀,只有发自肺腑的、一个武人对国士的极致尊重!
“末将……代虎贲营两百弟兄,谢过顾先生赐酒!”
“去吧。让兄弟们好好歇几日。”顾长安笑着挥了挥手。
楚天阔直起身,猛地拔出腰间长刀,高高举起。
“虎贲营听令!收队!回营!”
随着一声令下,两百玄甲铁骑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上马。他们在临行前,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对着那辆青篷马车,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随后才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消失在街角。
大部队刚走,两个年轻的身影便从后面牵着马,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正是楚风和周芷。
楚风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与不舍。他刚才一直在后面看着,几次想上前,却都被周芷暗中用胳膊肘给顶了回去。
“顾先生……李师姐……”
楚风挠了挠头,脸颊憋得通红,声音有些磕巴。
“我们……我们也该回书院向掌院复命了。”
他其实很想鼓起勇气,邀请顾长安和李若曦去自己家里坐坐,吃顿便饭。可是,在回来的路上,周芷已经不止一次地在他耳边耳提面命,说先生和若曦姐姐这次回江南,就是为了躲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好好过“二人世界”的。
这一路上,虽然危机四伏,但顾先生只要一有空,就会把李师姐圈在车厢里,那股子旁若无人的黏糊劲儿,他这个不开窍的少年都看在眼里。
他实在没那个胆子,去当这个不长眼的蜡烛。
顾长安看着这小子欲言又止的憋屈模样,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说实话,他对这个因为看了几本卷宗就狂热崇拜李若曦,甚至逼着老爹出兵接应的“傻小子”,印象相当不错。
虽然是个狂热粉,但这一路上,除了刚开始在营地里犯了点轴,后来简直是把礼数做到了极致,跑前跑后,比那些经过专门训练的随从还要用心。
“楚风啊。”顾长安笑着开口,语气就像是邻家大哥。
“先生有何吩咐?”楚风立刻站直了身子。
“这次的事,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小子闹那一出,我和你师姐在豫州城,怕是要多费不少手脚。”
顾长安伸手,揉了揉少年那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
“等过阵子,你若是考去了京城白鹿洞,记得来找我和你师姐。到时候,我在京城的醉仙楼,摆一桌最好的席面,专门请你吃顿饭。”
“真……真的?!”
楚风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太阳,激动得连声音都劈叉了。
能让顾先生在京城醉仙楼请客!这等待遇,放眼整个青麓书院,谁有这个资格?!
“先生说话算话!”楚风一把拉住旁边的周芷,“周芷姐姐听到了!到时候可不能反悔!”
周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脚踩在楚风的马靴上:“德行!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赶紧走吧,掌院还等着咱们呢!”
“嘶——痛痛痛!”
楚风抱着脚跳了两下,却依然难掩脸上的狂喜。他顾不得疼痛,对着顾长安和马车里的李若曦,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楚风,恭送先生!恭送师姐!”
周芷也收敛了平日的咋咋呼呼,对着顾长安抱了抱拳,又冲着车帘里喊了一声:“若曦姐姐,我过几天去找你玩啊!”
说罢,两人翻身上马。楚风满心欢喜,甚至大方地对周芷表示:“周姐姐,今天高兴,我请你去吃山海城最好的烧鸡!”
看着两个朝气蓬勃的少年策马远去的背影,顾长安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
没有了那些沉重的枷锁,山海城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甜了许多。
“人都走了,李大人,咱们也该起驾了。”
顾长安并没有钻回车厢,而是直接坐在了车辕上,从暗格里抽出了一根崭新的马鞭,在手里掂了掂。
车帘被一双欺霜赛雪的玉手轻轻挑开。
李若曦并没有躲在车厢里,而是顺势坐在了顾长安的身边。
少女今日只穿了一身极素雅的浅杏色交领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挡风的月白斗篷。一头青丝未绾繁复的发髻,只是用那支价值三千两的“紫玉”笔松松垮垮地簪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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