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都说他狂傲,说他深不可测,说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妖孽。
可谁能想到,这位一剑斩了当朝太子的绝世狠人,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最珍视的,竟然只是这人世间最平凡、最质朴的一抹烟火气?
他拥有着足以颠覆天下的智慧,却清醒地守着一条不被异化的底线。
“一念千山障……一念白云间……”
少女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她展颜一笑。
那一笑,仿佛驱散了这大半年在京城积累的所有阴霾,如同江南水乡最明媚的春光。
她没有再顾忌什么矜持,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顾长安的脖子,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颈窝里。
“先生。”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若曦明白了。”
“不管是做女官,还是做……别的什么。在若曦心里,最要紧的,永远是给先生做饭,是陪先生看花。”
“先生就是若曦的……白云间。”
顾长安被她这直白而热烈的情话撞得心头一荡。
他笑着收紧了手臂,正准备在这绝佳的气氛下,低下头去品尝那两片肖想已久的红唇。
忽然——
“嗡!”
顾长安眉头一挑,那层笼罩在车厢周围的《太虚归元》气机,忽然捕捉到了外界传来的一阵极其剧烈的、且极其整齐的震动。
……
与此同时。
马车外。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江南道都指挥使楚天阔,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辆一直平稳行驶的青篷马车。
刚才那大半个时辰里,那辆马车就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声音,没有气息,甚至连拉车的马匹都走得异常安静。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宿将,楚天阔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
气机封锁!
楚天阔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楚天阔心神剧震之时。
前方的探马飞驰而回,在楚天阔马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报——!”
“启禀将军!前方三里,便是山海城地界!”
“城门之外,道路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江南巡抚裴大人、山海城知府王大人、巡按御史林大人,率江南道文武百官一百三十余人,已在城外十里长亭,列队迎候!”
“另,江南商会首座顾谦顾老爷,亦在列中!”
此言一出,周围的虎贲营精锐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巡抚出城十里相迎?文武百官齐聚?
这等规格,即便是当朝宰相巡视江南,也未必有此等排场!这简直是迎接圣驾的规矩啊!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立刻策马来到青篷马车旁,微微躬身,隔着车帘,声音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先生,李大人。”
“前方山海城外,江南道众位大人……已在候驾了。”
车厢内。
刚刚被打断了“好事”的顾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开了怀里满脸通红的李若曦。
他撤去了笼罩在车厢内的气机屏障。
外面的风声、马蹄声,以及隐隐传来的喧哗声,瞬间涌入了车厢。
“候驾?”
顾长安靠回软垫上,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他当然知道自己回江南的消息瞒不住。两百虎贲营精锐护送,就算他想低调,这动静也小不了。
更何况,他顾长安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表面上,他是个被皇帝“革职思过”的白身狂徒。
但在这些深谙官场厚黑学的江南大员眼里,那叫革职吗?
那叫保护!
一剑宰了太子,不仅没掉脑袋,太上皇没发火,皇帝没追究,甚至连北周的沈大元帅都送了贺礼!最后还能带着大唐第一位实权女官,大摇大摆地回江南老家度假!
这特么叫白身?!
这简直是比活阎王还要恐怖的“太上皇的太上皇”啊!
再加上李若曦在工部推行的那些实务,江南十九州早就把这位女官当成了神明一般供着。
这两人凑一块儿回江南,借这帮江南官员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衙门里坐着等!
“唉……”
顾长安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两条大长腿往前一伸,直接搭在了对面的软榻上,一副“我已经是个废人”的模样。
“若曦啊。”
顾长安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嗯?先生?”
正在整理被压皱的裙摆的李若曦,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刚才意乱情迷的余韵。
“昨晚马车太颠簸,加上刚才在车里坐久了,我这腿……抽筋了。”
顾长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弥天大谎,甚至还十分做作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疼入骨髓啊。根本下不去车。”
李若曦一愣。
随即,冰雪聪明的少女顺着车窗缝隙,看到了远处那黑压压的、排成两列长龙的绯色、紫色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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