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顾长安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啃鸭腿的李若曦,眼神变得无比柔和,“是我觉得这京城的风水不太养人,待腻了。想带若曦回一趟江南。”
“回江南?”
江末离微微一愣,随即目光在顾长安那彻底放松下来的眉眼间扫过。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自从入京以来,顾长安虽然表面上一直是一副混世魔王的散漫模样,但江末离知道,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
但今晚的顾长安,却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慵懒与通透。
“想通了?”江末离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想通了。”顾长安点点头,“老头子说得对,反者道之动。我之前总觉得这京城是个牢笼,总想着怎么破局。但其实,牢笼不在京城,在我自己心里。只要人在,心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出来一年半了,若曦也想家了。我想带她回临安府看看,顺便……走一走她小时候离开京城时走过的那条路。”
李若曦抬起头,虽然嘴上沾着点油渍,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附和着先生的话。
江末离看着这对宛如璧人般的少年少女,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欣慰。
“好。”江末离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江南那边的盘口,这大半年来被苏温那小子打理得不错,你们回去了也不愁吃穿。至于出行的马车、通关的文牒,还有路上的盘缠护卫,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办。给你们准备最宽敞的马车,铺上最软的江南丝绸,保证若曦在路上颠不着。”
“还是姐最疼我。”顾长安笑嘻嘻地拍了一记马屁。
吃饱喝足后,江末离原本还想考校一下李若曦最近学的那些“格物”之理。但听着顾长安在那儿天花乱坠地讲着什么“边际效用递减”、什么“热力学第二定律”,江末离只觉得如同听天书一般,脑袋嗡嗡作响。
“停停停!”江末离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你们俩就折腾吧。我是个俗人,只懂得算这醉仙楼每天进账多少两银子,听不懂你们这些神仙学问。”
她打了个优雅的哈欠,眼角泛起了一丝困倦的泪花。
“时辰不早了,我这听得眼皮都打架了。今晚我就懒得回楼里了,借你们这儿的厢房凑合一宿。”
江末离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顾长安使了个极其暧昧的眼色,目光在李若曦那单薄的寝衣上转了一圈。
“臭小子,既然都想通了,那有些事儿……也该抓紧了。早点让我抱上大胖侄子,我这做姐姐的,就是把整个醉仙楼送给他当满月礼都成。”
“姐!”
李若曦被这直白的话语羞得满脸通红,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堆图纸里。
顾长安倒是脸皮厚如城墙,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好嘞,借您吉言。姐您早点歇着。”
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随着江末离的离开,主卧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角落里那座漏壶发出极其轻微的滴水声,提醒着夜已深沉。
夜半三更,更深露重。
屋内的红烛燃烧了大半,烛泪顺着铜台缓缓滑落。
李若曦刚才还被江末离的话羞得不敢抬头,这会儿困意上涌,脑袋已经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了。
她今天确实累坏了,又吃饱了肚子,此刻在这温暖如春的屋子里,眼皮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又舍不得去睡,固执地手里还捏着那只炭笔,试图把刚才顾长安讲的最后一个关于“杠杆支点”的公式写完。
“吧嗒。”
炭笔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纸上。李若曦的脑袋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往下一栽,直直地朝着那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砸去。
“小心。”
一只温热而宽大的手掌极其精准地垫在了她的额头下方。
李若曦的脑袋砸进了一个柔软的手心里。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顾长安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无奈与宠溺的俊脸。
顾长安不知何时已经搬着椅子坐到了她的身边。
“困成这样了还硬撑着?”顾长安的大拇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指腹上的薄茧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唔……”少女发出一声软糯的鼻音,干脆也不起来了,就这么把脸颊贴在顾长安的掌心里,像只撒娇的猫咪一样蹭了蹭,“先生讲得好,若曦想多听一会儿嘛……”
顾长安被她蹭得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叹了口气,干脆伸出双臂,从少女的腋下穿过,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哎呀!”
李若曦瞬间惊醒了一大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虽然他们之间早已有过无数次比这更亲密的举动,但每次被先生这样像抱小女孩一样抱在怀里,她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浑身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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