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给我戴高帽子。”顾长安轻哼一声,“去当宰相?每天寅时就要起床去上朝,冻得像条狗一样站在太极殿外吹冷风?还要成天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连吃口热饭都得防着有没有人下毒?”
他靠在椅子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顾长安的人生格言,就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吃软饭绝不自己奋斗。这天下那么大,爱谁管谁管。我就负责教你,等你以后学成出师了,不管是去当什么大官,还是回去接管我顾家的铺子,你就负责赚钱养家,我呢,就负责貌美如花,给你暖床。”
这番极其“不要脸”的话,若是被外人听见,定要大骂这位江南第一才子是个没骨气的软骨头。
但李若曦听了,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两弯初升的新月。
她不仅没有觉得先生没出息,反而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因为她知道,先生这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对她最赤诚、最毫无保留的心。
“好呀。”少女脆生生地答应道,眼底流转着温柔的光,“那若曦以后就努力赚钱,多开几家大酒楼,让先生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叫花鸡和糖醋鱼。先生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谁敢吵先生睡觉,若曦就用先生教的‘杠杆’,把他撬到天边去!”
这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豪言壮语,惹得顾长安忍不住大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之前在摘星楼上积压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与纠结,此刻在这满室的墨香与少女的娇颜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吱呀——”
就在两人笑闹之际,主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裹挟着烤鸭油脂香和浓郁酱肉味的冷风吹了进来,瞬间勾起了人肚子里的馋虫。
“大半夜的,笑得这么开心?我在院子外面都听见你们俩在这儿说悄悄话了。”
伴随着一道慵懒而成熟的嗓音,一身月白色锦袍的江末离提着两个巨大的三层紫檀木食盒,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
作为醉仙楼的大东家,同时也是顾长安名义上、乃至实质上的“长姐”,江末离在这个小院里向来是来去自如的。
“红叶姐姐!”李若曦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顺手接过她手里那沉甸甸的食盒,“外头风大,姐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还不是怕你们俩晚上读书用脑过度,饿坏了肚子?”江末离嗔怪地瞪了顾长安一眼,随手解下身上沾着寒气的披风挂在衣架上,“我让后厨用果木新烤的鸭子,还有几道刚出锅的江南小菜。想着你们这些日子在书院里成天吃那些清汤寡水,特意给你们送来补补。”
顾长安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掀开食盒的盖子,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姐心疼我。这几天天天被书院那些酸儒的诗词歌赋熏着,我这胃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江末离看着顾长安那副馋猫样,忍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但手刚碰触到顾长安的肩膀,江末离的眼神却猛地一凝。
作为掌管着京城最大销金窟、见多识广的“女阎王”,江末离本身的武道修为虽不算顶尖,但眼力却是一等一的。
她惊愕地发现,顾长安原本那股内敛但始终带着几分锋芒的六品巅峰气机,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的玄妙感。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绵长得几乎察觉不到,隐隐透着一股“气透金石、如汞浆流”的宗师气象。
“长安,你……”江末离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破境了?!”
顾长安撕下一条流油的鸭腿,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去了趟钦天监,跟袁老神棍聊了会儿天,一时没忍住,就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困死了无数武道天才的七品大宗师之境,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江末离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一岁的七品!
这若是传出去,整个大唐的武林和朝堂恐怕都要引发一场大地震。
要知道,就连北月剑仙苏长河,在这个年纪也绝对没有这等恐怖的修为!
但江末离毕竟是江末离,她很快收敛了震惊。既然弟弟变得更强了,那在这波诡云谲的长安城里,他们活下去的筹码也就更多了一分。
“行了,别光顾着自己吃。”江末离将另一只鸭腿扯下来,放进李若曦的碗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若曦多吃点,看你最近看那些图纸,小脸都瘦了一圈了。”
三人围坐在暖炉旁的八仙桌前,吃着这迟来的夜宵。
顾长安咽下口中的鸭肉,随口说道:“姐,这两天若是楼里没什么要紧事,你帮我把我们在京城的家当盘点一下。那些用不上的大件就留在这里,金银细软和几本要紧的书,打包装好。”
江末离夹菜的手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书院那边出事了?有人要对你们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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