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与兴奋,连带着白皙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早就看完了!先生今天不在,若曦可是把那一整个章节的算例都推演了一遍!”
少女趿拉着软底绣花鞋,小跑着奔向内室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顾长安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他慢悠悠地跟过去,在书案旁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顺手端起桌上刚温着的君山银针,轻轻抿了一口。
这书案上,此刻正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手稿、册子,甚至还有几个用硬木削制而成的简易滑轮和杠杆模型。
李若曦从最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用粗麻线重新装订过的线装书。那书的封皮上没有名字,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顾长安用极其细微的蝇头小楷写下的批注,旁边还配着各种在这个时代看来极其怪异的几何图形。
这本册子,正是顾长安结合了父母当年留在箱底的那些物理和机械原理,重新为李若曦“翻译”并精简过的《格物进阶基础》。
“先生你看这里,”李若曦将册子摊开,纤细的手指点在一幅关于“滑轮组”的图解上,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按照书上所说,若是将定滑轮与动滑轮相连,组成‘滑轮组’,便能以极小的力气,撬动千钧之重。”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那个小巧的木质模型,将一根细细的丝线绕过几个轮槽,另一端挂着一块实心的铁制镇纸。
“我今日下午在院子里试过了。若是单凭力气去提这块镇纸,虽也不算太重,但若是将其放大百倍、千倍,变成修建城墙用的巨石,那便是人力不可为。可若是用上这滑轮组……”她轻轻拉动丝线的另一端,那块沉重的镇纸便毫不费力地被悬吊了起来,“只需一个普通匠人的力气,便能将其升起。先生,这太神奇了!若是工部造桥修路都能用上此法,能省下多少民夫的血汗?”
看着少女眼中闪烁的光芒,顾长安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其实,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他对李若曦的教导,早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所谓的“四书五经”和“琴棋书画”。
顾长安是个懒人,他向往那种提笼遛鸟、混吃等死的纨绔生活。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李若曦的身份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雷。她是大唐唯一的嫡出公主,她的身上流着太上皇和当今圣上的血,一旦她的身份彻底大白于天下,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门阀世家、那些为了夺嫡而杀红了眼的皇子们,绝对不会放过她。
顾长安最初的打算是,既然无法避开这权力的漩涡,那就把李若曦培养成一个拥有绝对手腕和眼界的上位者。
他想教给她的,是帝王术,是对人性的极致把控,是看穿这封建王朝吃人本质的清醒。
可让他意外的是,李若曦在展现出惊人的政治直觉的同时,却对这些看似枯燥的数理化基础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顾长安看着她因为一个简单的力学原理而雀跃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息。
他原本还在想,如果这丫头真的学了那些统计学、工程学、乃至简单的物理化学,万一以后没当成什么女帝,那也绝对是个人才。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回了江南,当个普通的老百姓。李若曦凭着这身本事,去做个账房女先生,或者干脆做他顾家产业的幕后女大老板,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到时候,他顾长安就每天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心安理得地吃自家媳妇的“软饭”,岂不是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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