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还看不懂……”
他上前一步,那股半步七品的威压稍微释放了一丝,便让这几个养尊处优的官员感到呼吸困难。
“那就闭嘴,照做。这工程若是出了事,塌了方,死了一个人……”
顾长安环视四周,一字一顿。
“我顾长安,把脑袋赔给你们。但若是没出事,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耽误我家大人办事……”
“我就让他把这桌子给吃了!”
班房里一片死寂。
那群老主事看着图纸上那些精妙的线条和数据,又看着顾长安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一个个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这就是传说中的“生而知之”?这就是那个敢在金殿上废了太子的狠人?
“行了,都出去吧。”
顾长安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别耽误我家大人吃饭。看着就倒胃口。”
几位郎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那个王郎中都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等人走光了,顾长安才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拉了把椅子在李若曦身边坐下。
“快吃,这猪蹄我特意让醉仙楼留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若曦咬了一口软糯的猪蹄,看着身边这个正在给她剥鸭皮的少年,心里甜得像灌了蜜,又觉得无比的踏实。
“先生……”少女咽下食物,小声说道,“你刚才……好凶哦。”
“不凶镇不住这帮老顽固。”顾长安把鸭肉喂到她嘴边,坏笑道,“怎么?怕了?怕我也把你给吃了?”
“不怕。”
少女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先生越凶……我越喜欢。”
因为她知道,这份凶,只对着外人。对着她,永远是这世上最暖的春风。
……
申时,两人“早退”溜回了崇仁坊的顾宅。
既然对外宣称是“养伤”,自然要有养伤的样子——比如,在院子里玩泥巴。
后院的一角,堆着几十株刚从西市买回来的桃树苗。根部包着湿润的泥土,枝干虽然纤细,但已经透出一股勃勃生机。
“先生,真的要种这么多吗?”
李若曦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官服,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粗布短打,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小臂。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锹,看着满院子的树苗,有些发愁,又有些期待。
“当然。”
顾长安已经脱去了外袍,只穿着中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挖坑。泥土沾在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多了一份真实的烟火气。
“还记得在江南老宅时我说的吗?等以后有了家,要种满院子的桃树。春天看花,秋天吃桃,吃不完的就酿酒,做桃花酥。”
他直起腰,擦了擦汗,看着这片空旷的院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园花开的盛景。
“这就是我们的家。当然要按我们喜欢的样子来。”
“嗯!”
李若曦重重地点了点头,蹲下身,扶住顾长安刚挖好的树苗,小心翼翼地将根系舒展开。
两人配合得极好。一个挖坑,一个扶苗;一个填土,一个浇水。
春日的泥土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先生,这坑……是不是挖得太深了?”
“深点好,根扎得稳,风吹不倒。”顾长安一边填土,一边说道,“树和人一样。咱们在这个京城里,要想站得稳,根基就得打得深。”
他填好土,用脚踩实,顺手在李若曦的鼻尖上抹了一道泥印子。
“呀!先生!”
李若曦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去摸鼻子,结果把手上的泥也蹭到了脸上,顿时成了一只小花猫。
她不甘示弱,抓起一把泥土,就朝顾长安身上撒去。
“反了你了!”
顾长安大笑着躲开,两人在尚未成林的树苗间追逐打闹。
最后,顾长安脚下一滑(或者是故意的),仰面躺在了松软的泥地上。李若曦刹不住车,直接扑倒在他身上。
“噗通。”
两人叠罗汉似的摔在地上。
四目相对。
两人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土,看起来狼狈极了,却又快乐极了。
顾长安躺在地上,感受着怀中少女的重量和温度,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看着她眼中倒映着的蓝天和自己。
“若曦。”
“嗯?”
“等这些树开花的时候……我们就成亲吧。”
顾长安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李若曦的瞳孔猛地放大。
周围的风仿佛都停了,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
“先生……是认真的吗?”少女的声音在颤抖。
“比这泥土还真。”
顾长安伸出脏兮兮的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乱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到时候,就在这树下,摆几十桌流水席。我要让全长安,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顾家的媳妇,是我顾长安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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