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小丫鬟一边帮她梳头,一边羡慕地看着那满桌子的胭脂水粉。
“嗯。”
红豆点了点头,抿了一张红纸,让唇色变得鲜艳欲滴。
“妈妈说了,今晚有大人物要来。说是……好像有什么外国的使节,还有那些翰林院的才子。”
提到“才子”二字,红豆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
街角处,有一家卖字画的小铺子。
那里坐着一个穷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正在给路人写家书。
那是她喜欢的人。
但他不知道。
或者是装作不知道。
“姐姐,你在看那个呆子?”
小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捂嘴偷笑。
“他有什么好看的?连进咱们阁里喝杯茶的钱都没有。你看那些公子哥,哪个不是鲜衣怒马,一掷千金?”
“你不懂。”
红豆收回目光,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却身处风尘的自己。
“那些公子的钱,买的是我的笑,买的是我的曲。”
“但那个呆子……”
红豆从妆匣的最底层,拿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张很粗糙,上面只写了一首并不工整的绝句,字迹还有些稚嫩。
那是那个书生去年上元节,为了躲雨站在她窗下时,随手写了送给她的。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只有一句:“只有梅花吹不尽,依然新白抱新红。”
“他的字里……”
红豆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波光。
“把我当个人看。”
“在这个坊里,被人当个物件捧着容易,被人当个人看……难。”
她重新将纸藏好,站起身,理了理那身华丽却繁琐的舞衣。
“走吧。”
红豆抱起琵琶,那一刻,她眼中的柔情尽数收敛,重新变成了那个长袖善舞、笑意盈盈的红牌姑娘。
“今晚,得好好弹。”
“不为了那些贵人。”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依旧低头写字的书生。
“就为了……这曲子能飘出这扇窗,让他听见。”
“让他知道……”
“这泥潭里的梅花,也是能开出声响的。”
在这个浮华的名利场里,每个人都在演戏。
但总有一些戏,是唱给自己听的。
那是最卑微的深情,也是最干净的尊严。
……
申时三刻,茶馆里的生意最好。
东市的“汇通茶楼”里,人声鼎沸。这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是灵通,也最是杂乱。
说书先生正站在台子上,醒木一拍,唾沫横飞。
“书接上回!话说那顾翰林在紫云楼上一声大喝,‘天生我材必有用’!那是惊得满堂权贵哑口无言,连那西秦的公主都看直了眼……”
台下的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叫好打赏。
而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坐着两个穿着绸缎、看似富商模样的中年人。
“老李,听说了吗?”
其中一个胖胖的商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最近这城里的油价……涨得有点邪乎啊。”
“油价?”
被称为老李的商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这有啥稀奇的?过年嘛,家家户户都要点灯熬油,涨点也正常。”
“不对!”
胖商人摆了摆手,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狐疑的光。
“我是做杂货的,这行情我最熟。往年涨也就涨个一两成。可这几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猛火油,涨了整整三倍!而且是有价无市!西市那几家最大的油坊,库存全被人给包圆了!”
“包圆了?”
老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谁这么大手笔?买这么多猛火油干嘛?这玩意儿除了军营里用,也就是做烟花爆竹的用点。难不成……今年宫里要放个超级大烟花?”
“谁知道呢。”
胖商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有些飘忽。
“但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子阴气。”
“你看啊。”
他指了指窗外。
大街上,一队队金吾卫正骑着马巡逻,比往日里密集了不少。
“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风声。这几天,我那眼皮子老跳。”
“你说……这盛世太平的,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呸呸呸!”
老李连忙啐了几口,一脸的忌讳。
“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
他指了指台上那个正讲到顾长安大展神威的说书先生。
“你看,咱们有顾大人那样的文曲星,有沈元帅那样的武曲星。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呢!咱们操那闲心干嘛?”
“来来来,喝茶!喝茶!”
“待会儿还得去占个好位置看灯呢!”
胖商人被他说得也笑了,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也是。”
“这长安城,那是铁桶一般的江山。”
“谁能翻得起浪来?”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茶杯,继续听那精彩的评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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