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的暗箭未能奏效,反倒让盛紘对南院多了几分怜惜,连着几日都去卫小娘处用了晚饭,虽未留宿,却也足够让林栖阁上下咬碎银牙。王若弗见状,倒是乐得见林噙霜吃瘪,虽依旧不喜卫小娘,却也暂时按下了找茬的心思,只一心扑在长柏的科举大事上。
盛家后宅,竟因此呈现出一种微妙的、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这日,老太太将明兰叫到跟前,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过两日,我一位故交要过府小住,顺便教导你们姐妹几日规矩礼仪。”
明兰心念微动,能让老太太称为“故交”,且特意请来教导规矩的,绝非寻常人物。“不知是哪位嬷嬷?孙女儿们定当好生学着。”
“她姓孔,年轻时在宫中伺候过贵人,规矩礼数是顶尖的,性子也爽利,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老太太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明兰一眼,“她与我交情匪浅,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好生跟着学,于你大有裨益。”
宫中出来的嬷嬷?明兰(年世兰)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紫禁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繁复的宫规,步步惊心的日子……没想到,在这盛家,竟还能遇到宫里出来的人。她倒要看看,这位孔嬷嬷,有何能耐。
消息传到各处,反应各异。
王若弗一听是宫里出来的嬷嬷,立刻重视起来,连忙吩咐下去,务必准备好最好的院落和用度,绝不能怠慢。她想着如兰那跳脱的性子,正好让嬷嬷好生约束一番,将来议亲也能多些资本。至于墨兰和明兰,能跟着沾光学点规矩,也是好的。
林噙霜则是又妒又恨。这么好的机会,偏偏是老太太找来的,定然更偏向寿安堂和南院!她拉着墨兰,千叮万嘱:“我的儿,这次可是天大的机会!你定要在孔嬷嬷面前好好表现,把你的才情仪态都展现出来,务必压过如兰和明兰那头!若能得孔嬷嬷一句夸赞,将来传到那些高门大户耳中,可是了不得的筹码!”
墨兰郑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小娘放心,女儿晓得轻重。”
如兰则是嘟起了嘴,扯着王若弗的袖子抱怨:“母亲,又要学规矩啊!整日端着,累也累死了!”
王若弗戳着她的额头:“你呀!就是让你学规矩才这么费劲!这次来的可是宫里的嬷嬷,规矩大着呢,你给我仔细着点,若丢了盛家的脸,看我饶不饶你!”
两日后,孔嬷嬷如期而至。
她年纪与老太太相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简单的银簪,穿着深褐色缂丝褙子,面容严肃,眼神锐利,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她与老太太相见,并未过多寒暄,只相互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自有默契。
“老姐姐,这几个丫头,就交给你了。”老太太笑道。
孔嬷嬷目光如电,扫过恭敬立在下方的如兰、墨兰、明兰三人,声音平稳无波:“既受了盛家托付,老身自当尽力。”
第一日的教导,便在寿安堂的偏厅进行。内容并不复杂,不过是站姿、坐姿、行走、行礼等基本仪态。
如兰站了不到一炷香,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肩膀塌了下来,被孔嬷嬷一记眼风扫过,吓得立刻又挺直,嘴里却忍不住小声嘀咕。
墨兰则极力表现,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甚至有些过度刻意,行走时恨不得步步生莲,行礼时腰弯得极低,时间久了,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唯有明兰,姿态最为从容。她并非刻意标榜,而是那些刻入骨髓的宫廷仪态,早已成了本能。她站姿挺拔如青松,坐姿优雅如静荷,行走间裙裾微动,步履从容,行礼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怠慢。
孔嬷嬷冷眼旁观,心中已有计较。这盛家三位姑娘,五姑娘天真烂漫却失之跳脱;四姑娘心思太重,过于追求形似,反而落了下乘;倒是这位六姑娘,年纪最小,却气度沉静,仪态天然,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竟让她看不出深浅。
“停。”孔嬷嬷出声,三人立刻停下动作。
她走到如兰面前:“五姑娘,肩要平,颈要直,眼神莫要乱飘。大家闺秀,当有静气。”
如兰瘪瘪嘴,勉强应了声:“是。”
她又走到墨兰面前,并未指责她的姿势,只淡淡道:“四姑娘,礼仪在于心诚形端,过犹不及。你这礼行得太过,反显刻意,失了从容之本。”
墨兰脸上一红,心中不服,却不敢反驳,低声道:“谢嬷嬷指点。”
最后,她停在明兰面前,审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六姑娘根基不错,望能持之。”
明兰微微屈膝:“谢嬷嬷,明兰谨记。”
半日的教导结束,三人皆觉疲惫。如兰揉着发酸的腰腿,抱怨连连。墨兰虽累,却强撑着仪态,心中盘算着如何在下一次表现得更好。明兰则神色如常,带着翠微和小桃往回走。
路上,恰好遇到下学回来的长柏、长枫和齐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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