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乱马一行人的车影消失在村口的山道尽头,卷起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沉降
林马站在道场门前的石阶上,看着那渐渐平息的烟尘
血色眼眸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结女换下了那身沉重的白无垢,穿着素净的浅色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到林马面前
“他们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又像在确认
林马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嗯。”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空荡荡的山路。远处,村落的炊烟袅袅升起,午后的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平凡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第一天的早晨,林马是在规律的木鱼声中醒来的
从村子深处传来的、绵密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他推开窗,晨雾尚未散尽,天边是鱼肚白的颜色
结女已经在庭院里了
她穿着练功服,正对着庭院里的那棵老松树,练习着一种极为缓慢的拳法。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式都带着某种韵律,与远处的木鱼声奇异地契合
林马看了一会儿,推门走出
“这是什么拳?”
结女没有停下,只是动作稍缓:“‘气导流’的基础桩功。村子里的孩子从五岁开始练,练十年才能摸到门道。”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马走到她身侧,模仿着她的起手式
动作笨拙,关节僵硬
结女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自己的练习
但她的动作放得更慢了,每一式的转折、呼吸的节奏,都清晰地展现出来
晨光渐渐明亮,木鱼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村子里渐次响起的各种声音:主妇们准备早饭的炊具碰撞声,孩子们跑过石板路的嬉笑声,远处田地里农人吆喝牲畜的喊声
平凡的生活声响,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早餐时,信吾不在
结女的母亲——绫,将味噌汤和烤鱼端上矮桌
她是个温柔沉默的妇人,眉眼间有结女的影子,但更柔和,也更疲惫
“信吾去长老会了。”绫轻声说,将米饭盛到林马碗里,“这一个月,每天早晨他都要去汇报……你的情况。”
“汇报?”林马接过碗
“嗯。”绫垂下眼,“补的规矩。每天的作息、练习进度、言行举止,都要记录在案,由长老会评议。”
她的声音很轻,但林马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担忧
结女安静地吃着饭,仿佛没听见
饭后,绫收拾碗筷时,低声对林马说:“村西头的柴房需要修葺,如果你今天有空……”
林马点头,没有多问
修葺柴房的工作比预想中繁琐
老旧梁柱的虫蛀需要仔细剔补,漏雨的茅草顶必须一层层重新铺设
工具是村里最朴素的斧、锯、麻绳,林马挽起袖子,从清晨干到日头偏西
汗水浸湿了额发,木屑沾满衣襟,掌心很快磨出了新的薄茧
偶尔有村民路过,远远驻足,投来审视或好奇的目光
林马只是埋头干活,血色眼眸专注于手中的榫卯与绳索
他记得信吾的话——有些道理,要用行动去“说”
傍晚,柴房初具雏形。林马坐在新换的门槛上,拧开水壶,清冽的山泉水滑过干渴的喉咙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刚刚平整过的泥地上
结女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她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两个还温热的饭团和一小碟腌菜
“母亲让我送来的。”她将竹篮放在林马身边,自己也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染上金红的山峦
林马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米饭软糯,中间夹着烤得微焦的鲑鱼和一点梅干
“味道不错。”
“嗯。”结女应了一声,依旧看着远方
两人沉默地吃着
风穿过新修的柴房梁架,发出细微的呜咽
远处传来归巢的鸟鸣
“今天,”结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三个长老派人来‘路过’看了你五次。大长老家的儿媳,送了一篮野菜给母亲,问了你很多话。”
林马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问了什么?”
“问你是不是真的愿意留下,问你对村子怎么看,问你……”她顿了顿,“……问我是不是真的愿意嫁你。”
林马咽下最后一口饭团,转头看她:“你怎么说?”
结女终于转过脸来。夕阳余晖给她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深潭般的眼眸里映着天光
“我说,”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我正在看’。”
林马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很严谨的回答。”
“实话而已。”结女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柴房修得还行。榫卯的角度,比早上准了些。”
她提起空了的竹篮,转身要走,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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