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她瞳孔深处点燃了两盏灯。那盏灯的亮度随着时间的推移呈指数级增长——从“好奇”到“惊喜”,从“惊喜”到“渴望”,从“渴望”到“我不管了我要吃了”。她的尾巴从两腿之间抽出来,在身后疯狂摇摆。
维尔薇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尝尝。”
帕朵的筷子伸向披萨——然后停住了。因为披萨是圆的,筷子是两根细长的木棍,用两根细长的木棍夹起一块三角形的、被切成扇形的、边缘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披萨,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帕朵没有这种技巧和耐心。她的筷子在披萨边缘戳了两下,戳出了两个小洞,芝士从洞里流出来,黏糊糊的。
“叉子。”林墨羽递过来一个叉子。
帕朵接过叉子,插进披萨边缘,然后看到科斯魔正用刀叉优雅地切着属于他和格蕾修的那一角,格蕾修端起自己的小碟子,接过科斯魔切好的一小块披萨,用叉子叉起,送进嘴里,咀嚼,吞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吃吗?”科斯魔的声音很轻。
“嗯。”格蕾修点头。
科斯魔又切了一小块,放在格蕾修的碟子里。然后他拿起自己的叉子,叉起一块披萨,送进嘴里,咀嚼,吞咽。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角——在林墨羽的角度能看到的那一侧——微微弯了一下。
帕朵低下头,看着自己叉子上那块已经被戳得面目全非的披萨,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整块塞进嘴里。
芝士的奶香在口腔里炸开,番茄的酸甜紧随其后,萨拉米香肠的咸香和罗勒叶的清新在舌尖交织、碰撞、融合,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每一个乐器都在恰当的时间进入、没有抢拍、没有拖拍的盛大音乐会。帕朵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不是“不想吃了”,而是“舍不得吃完”。她的耳朵慢慢从竖着变成了向两侧舒展,从向两侧舒展变成了微微向后偏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吃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的、满足的、放松的气息。
“好吃——!”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因为嘴里还塞着披萨。
维尔薇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不是“咧到”,是“咧过了”。她的嘴角弧度大到已经超出了“笑容”的范畴,进入了一种更接近于“面部肌肉失控”的状态。单片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折射出的光斑在空气中跳跃,像两个在黑暗中追逐的、发光的、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安静,而是那种“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觉得需要说话”的安静。筷子碰到瓷碗的声音,叉子插进披萨的声音,勺子搅动汤的声音,咀嚼声,吞咽声,偶尔的咳嗽声,偶尔的笑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但节奏分明的、杂乱但温暖的、充满了“活着”的气息的交响乐。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餐厅里来的。是从楼上来的。从天花板的另一侧,从某个他们看不见的、不知道属于谁的、门可能关着也可能开着的房间里传来。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餐厅太安静,根本不会听到。但餐厅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咀嚼、停止了吞咽、停止了呼吸。每一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帕朵的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识之律者的耳朵虽然没有物理上的“竖起”,但她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间全部集中在了那个方向上。
“嘎——吱——”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被拖动。不是“拖动”,是“被拖动”。被动语态。因为那个声音里没有“力气”的感觉,没有“一个人在推一张桌子”时那种肌肉发力的沉重感。那个声音是轻的,轻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滑过,不是“被推着滑”,而是“自己滑”。像是地板在动,不是东西在动。像是整栋建筑在缓慢地、无声地、不被任何人察觉地扭动了一下,然后这个“嘎吱”声是它扭动时骨骼发出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了的、沉闷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天花板。帕朵的目光最先到达,因为她的耳朵已经完成了“定位”的步骤。她的目光锁定在天花板中央偏左的位置,那盏吊灯的正上方。吊灯还在晃——不是“嘎吱”声响起时开始晃的,是一直在晃。从他们走进这栋建筑的第一秒起,它就在晃。只是他们习惯了。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
“嘎——吱——”
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更近,像是在他们头顶正上方,隔着一层天花板,隔着一层地板,隔着一层不知道是木制还是水泥的、厚度不明的、正在将那个声音从“楼上”传递到“楼下”的介质。声音的传播速度是每秒三百四十米,传播到这里大概需要不到零点一秒。但林墨羽觉得这零点一秒太长了,长得像是一个被刻意拉长的、故意让他听清每一个细节的、慢动作。
“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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