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董。”识之律者的声音沙哑。
“嗯?”
“你知道我不喜欢吃春不老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做?”
“因为——”符华顿了顿,“我觉得你会吃。”
识之律者看着那片黑黢黢的春不老,看了很久。然后她夹起来,送进嘴里。
“yue……”
伊甸独自坐在餐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杯红酒。不是“她面前”,是“她一个人面前”。其他人面前也有酒杯,水晶的、高脚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的酒杯。但只有她面前的那一杯是满的,只有她面前的那一杯被端起来过,只有她面前的那一杯被端起来后没有放下过。她不是在“喝酒”,她是在“润喉”。每一口的量都很少,少到像是在用酒液湿润嘴唇,而不是在喝。但她的表情不是在“品尝”,而是在“回忆”。
她看着杯中酒液的颜色——红宝石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棕色调,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燃烧。她不记得这瓶酒的名字了。标签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产地和年份,也许是十几年的陈酿,也许只是廉价餐酒。这不重要。酒的味道不是由年份决定的,是由喝它的人决定的。她喝过很多酒。在逐火之蛾的庆功宴上,在往世乐土的酒吧里,在某个她记不清名字的、也许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小镇的酒馆中。
伊甸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放下杯子,不再喝了。不是不想喝,而是够了。她需要的不是酒,而是“喝酒”这件事本身——拿起杯子,感受杯壁的冰凉,闻一闻酒香,抿一小口,感受液体在舌尖的温度、酸度、单宁的涩度,然后放下。这个过程像一个仪式,一个不需要任何人见证的、只属于她自己的、关于“存在”的仪式。
科斯魔坐在格蕾修旁边。他没有坐在椅子上——准确地说,他坐在椅子上,但椅子被他挪到了格蕾修的椅子旁边,两把椅子的扶手几乎贴在一起。格蕾修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米饭、青菜、一小块鱼肉。她的筷子握得很稳,夹菜的动作很轻,咀嚼时嘴唇闭得很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吃饭的样子不像一个孩子,更像一个被精心教导过餐桌礼仪的、出身很好的大小姐。
科斯魔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盘子上,盘子里有米饭、青菜、一小块鱼肉。和他的盘子并排放在一起的,是格蕾修的盘子。两盘菜的内容完全一样,连米饭的量都差不多。
科斯魔没有吃。他在等。等格蕾修吃完碗里的每一粒米,等她的筷子放下,等她用餐巾纸擦嘴,等她抬起头来,对他说“我吃好了”。然后他才会拿起筷子,吃自己的饭。这是他们之间的规矩。不是他定的,不是任何人定的。它就这样存在了,像一条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河流,从五万年前流到现在,流到这张餐桌旁,流到这两盘一模一样的饭菜之间。
“科斯魔。”格蕾修的声音很轻。
“嗯。”
“你也吃。”
科斯魔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咀嚼。格蕾修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她的筷子伸向那块鱼肉,轻轻夹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维尔薇从厨房出来了。
她端着一个大碗,碗上盖着盖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高筒礼帽不知什么时候又戴回去了,端端正正地扣在她头上,帽檐在灯光下投下一圈圆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的围裙还没解下来,白色的,上面沾着几滴不知道是什么的、颜色很深的、看起来不太好洗的酱汁。她走到餐桌前,把大碗放在餐桌正中央——那碗蛇肉汤的旁边。碗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厚实的“咚”。
“最后一道菜——”她的声音带着那种舞台剧式的、抑扬顿挫的夸张,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一场精心准备的、即将拉开帷幕的演出做最后的暖场,“——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维尔薇的秘制——
她掀开盖子。
白色的雾气从碗口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浓郁的、温暖的、让人想起冬日的、芝士和番茄混合的香气。雾气在灯光下像一团被释放的、正在缓慢消散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云。碗里的东西露出了真容——金黄色的饼底,边缘微微焦脆,泛着烤制后的光泽。饼底上铺满了深红色的番茄酱,酱汁浓稠得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酱汁上面是厚厚的芝士,芝士已经被烤化了,表面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焦黄色,像一幅被阳光晒过的、纹理复杂的、抽象的油画。芝士上面点缀着各种颜色的食材——红色的萨拉米香肠切片、绿色的青椒圈、黑色的橄榄片、白色的蘑菇薄片、还有几片罗勒叶,翠绿翠绿的,在整片金黄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鲜亮。
“——极品披萨!”
帕朵的耳朵从贴着头皮的位置猛地竖了起来。“披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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