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恒回到家时,已近凌晨一点。
客厅和玄关处只留了壁灯。
他眼睛都在打架,胃里面还泛着恶心,一手撑在墙上,也懒得弯腰,只是双脚鞋跟互相蹭了蹭,随意一蹬,两只鞋就那么歪在地上。
领口的衬衫纽扣早就在车上被扯开,这会儿干脆将衣摆从西裤里全部扯了出来,随手将外套也撇在柜上;他心里发恨,摇晃着往客厅里走,眼睛却不自觉朝着卧室方向看去。
房门并没有关严实,门缝里面却是一片漆黑,他聆听片刻,也无半分声响,看来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睡的倒是安稳。
今天一整天没有只言片语,他在外面是死是活漠不关心。男朋友都要被人算计死了,她还是只想着她的手术,想着别人的命。是不是非得他在赣城被人撞出个好歹,她才会心疼?
许恒眼里闹着火花,可脚下却惯性放轻了脚步,直到整个人重重瘫进沙发里,四肢随意舒展着,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缓缓松弛,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流失的力气在一点点慢慢恢复。
他双手搓了把脸,指尖抚过疲惫的眉眼,心里越发恨的厉害;手胡乱在身上摸着,却只是掏出来手机,这让他更加愤懑,随手一摔,手机应声落在茶几上,撞飞起一张纸张样的东西。
呵呵呵,还真是好的很。她还有心情在家看书记笔记呢,又是什么基金会的事吧?
许恒心涩的厉害。难道还真是分居两地,让她对他的感情就此淡漠了?还是说她从小就没什么亲人,让她对于亲情家人如此漠视?
那今天早上床头那张便条又算什么?还装模作样假借冬子名义问他的行程,怎么,还想着他开口哄她?在他面前如此傲气,以为他许恒真就非她不行?
他只觉得头越发的胀,变得十分不清醒,心里也更加恨意滋生。既然如此,那这个家还回个什么劲?又小又挤,转个身都怕撞了膝盖,他回来遭什么罪?
他起身,却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最终却是去了客房,用力扯掉身上衣物,斜斜歪在床上,蒙上了被子。
临睡着时他还在暗骂:洗什么澡,刷什么牙,什么按摩放松会睡的舒服一点,他晕车要死了还有人管嘛?
早上八点多,元熙和一众医生刚从病房出来。昨天那位危重病人终究没能挺过去,凌晨三点多还是走了。
“咱们尽力了。医生也只是尽最大可能去突破生命的上限,终究无法改变生老病死的人生规律,小元啊,不要太往心里去。”
元熙和李主任并肩朝办公室方向而去。一早被告知这个情况,虽说生老病死本是医者见惯的常态,但对元熙而言,心里依旧难掩沉重。
“小元,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我看你这黑眼圈重的都快赶上熊猫了。”另一个主任关心的问。
元熙无奈笑了笑。大家都是一个科室的,平时工作都繁重,谁又能比谁轻松一些?他们这些大主任,看似比年轻医生好一点,但谁又不是这条路上熬过来的呢?
上午,元熙意外接到了林强的电话。
“哦,那我就放心了。项目上有点事找二少,我打他电话没人接,敲门也没回应,难免有些担心。既然没事,那我再等等。”
挂断电话,元熙心底不由升起几分担心。
昨晚她一直等到十二点多,实在撑不住才睡下,还特意给他留了门,可半夜醒来,身侧床铺依旧空着。今早心里惦记着术后病人,只匆匆在客房门口瞥了一眼,便急忙赶来医院。
昨天她好几次想给许恒发消息,却终究按捺住心思。
两人之间的心结,根本不是一句吃了么、什么时候回家、想你了之类的问候就能轻易掩盖的。她本想着等两人都空了,好好坐下来把话说开、把矛盾捋清,偏偏昨晚上都忙碌加班错过了。
更何况许恒这两天变得格外执拗,连着两晚都睡在客房,明显还在赌气。元熙心里明白他生气的缘由,却并不认同他的想法,这也更让她笃定,两人必须好好静下心,坦诚谈一次。
客厅的沙发上,许恒随便套了件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黑着脸听林强汇报项目上的事。
省里组织的经济调研组原本今日结束在赣城的调研,临时新增了企业参观环节。他们项目起步不久,已是赣城当地标杆企业,被选定为明日上午重点观摩点位。宋华平不敢擅自做主,第一时间上报请示。
“二少,这次省里带队的是分管经济的肖副省,随行还有不少投资商,赣城这边的领导格外重视,点名你亲自出面接待主持。” 林强沉声汇报道。
其实许恒手机上已经有好几个市里来的电话,只是他的手机昨晚上随便丢在客厅茶几上,直到林强不断敲门,这才将人喊醒。
许恒的指尖在眉心轻轻揉按,一时没有应声。他回京城已有一周,名义上是休养、陪伴老爷子。身为项目负责人,本就不宜长期离岗,更何况这种级别的调研接待,按规矩也该由他亲自出面。
只是调研组行程一向严谨,怎会临时随意变动?这位肖副省他并不陌生,两人虽没什么私交,但左涛和肖家二公子的过节,他至今记忆犹新。当初这事是郑东升出面摆平,可肖副省私底下对此事究竟是什么态度,却无人知晓。
“订机票吧,晚上回去。跟宋总说准备好相关接待事项,让各责任人将需要的汇报资料准备好,我晚上到了之后要看。”
京城这边线索掌握的差不多,整个事情远比之前想的还要复杂,但有李成刚和邓成在,他完全可以放心。哼,布这么大一个局,之前还真是小瞧了这些人。
也好,他就先去赣城,倒要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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