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猛地往前一窜,像一头被扎了一刀的骏马,整个船身都在抖。龙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咬牙,像一个人在忍着一句话咽不下去了,只好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些被甩下去的魔兽在海面上砸出一片片紫色的水花,在推进法阵的余光里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但前面的海面上还有更多的魔兽——它们不是从水里钻出来的,是一直在那里,像一堵墙,一堵由鳞片、牙齿、触须和不知道什么构成的、活着的、还在往前压的墙。
艾尔没有看那堵墙。他的眼睛望着更远的地方,望着那些早出的星星偶尔被什么东西挡一下、闪一下的方向。那头海魔兽已经走得看不见了,连那片深蓝色的背脊都融进了夜色里。但那道光还在——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那根绷了很久、还在绷着、不知道还能绷多久的弦感觉到的。那道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些魔兽不敢靠近的海域,在那头巨兽宽阔得像原野一样的脊背上,在那个人灰白色的、被风吹得像破旗一样的头发顶上,亮着。很细,很弱,但一直没有灭。
“大人!左舷被咬穿了!”副官的声音从舰尾传来,比刚才更尖,像一根针扎进这锅已经煮了太久、什么都看不清的浓汤里。
“不要管。加速。”艾尔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不需要再看一眼的文件。
“右舷也——”
“加速!”
舰尾的推进法阵又亮了一层。那光已经不是带着紫色了,是发白了,白得像一个人烧到了极致、把最后一滴油都熬干了、还能再亮一会儿的那种白。法阵边缘的符文已经烧焦了,有些地方裂开了,裂出的缝里往外冒着黑色的烟。技师跪在法阵旁边,用一块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布捂着嘴,一边咳一边把手伸进裂缝里,把那些快要断开的回路用手捏在一起。他的手在抖,手指被烫得全是泡,但他没有松开,只是捏着,捏着,捏到那些回路在他手心里烧出了印子。
飞艇又往前窜了一截。那堵由魔兽组成的墙近了,更近了,近到能看清那些魔兽眼睛里的光——不是刚才远远看着的那些颜色不一的小灯,是那些东西看见了猎物、闻到了血、知道自己快要咬到肉的、贪婪的、饥饿的、像一群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口锅的光。那些光密密麻麻的,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从飞艇的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像一面很大很大的网。那面网在往前收,网眼越来越小,越来越密,越来越像一堵没有缝隙的墙。
艾尔垂下法杖。杖尖的水晶还在亮着,但那光被他压低了,低到只能照亮他脚下那一小块甲板。他把法杖插回腰间的挂环里,动作很快,快得像他从来没有犹豫过。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甲板上那些还在跑、还在喊、还在把最后一点魔力灌进法杖、把最后一支箭搭上弓弦、把最后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的人。那些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很深很暗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的底部没有光了——不是灭了,是藏起来了,藏到连他自己都看不见的地方,藏到那些魔兽咬不到、撞不碎、淹不没的地方。
“所有人抓稳。”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声音从甲板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从那些还在跑的人耳朵里进去,从那些还在喊的人嘴里进去,从那些已经把箭搭在弦上、手指还在抖、但眼睛已经不看魔兽、只看他的人心里进去。那声音在他们心里落下来。
飞艇忽然往下坠了。不是慢慢坠的,是一下子坠的——像一个人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像是那些魔兽咬住飞艇的底部往下拽。但不是。是艾尔。是他把推进法阵的能量抽了一半,灌进了飞艇底部的悬浮法阵。不是让它飞得更高,是让它沉下去——沉到海面,沉到那些魔兽中间,沉到那些饥饿的、贪婪的、亮着光的东西的眼睛下面。
“全员!近战准备!”他喊道。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很短很短的、平时只用来切绳子的、刃口已经有些卷了的匕首。
没有人笑。那些握着法杖的法师把法杖倒过来,握住了杖身。那些背着弓的弓手把弓背回背上,拔出了腰间的短刀。那些拿着长枪的士兵把枪举平,枪尖朝前,枪杆夹在腋下。他们围成一个圈,一个不大不小的、挤了很多人的、背靠着背的、谁也没有退路的圈。艾尔站在那个圈的最前面,面对着那堵越来越近的、由鳞片和牙齿和光组成的墙。他的右边是雷奥尼斯,那把很大很重的枪架在他肩上,枪口还在冒烟。左边是爱丽丝,红发在推进法阵的余光里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飞艇落在海面上。不是停在那里不动的那种落,是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水里——溅起了很大的水花,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被水浇了一身。然后它开始滑,像一艘船,像一艘没有了帆、没有了桨、只能靠着最后一点惯性往前冲的船。那些魔兽扑上来了。最先扑上来的是一头像蛇一样的东西,脖子很长,头很小,嘴张得很大。雷奥尼斯开了一枪,那东西的头被打偏了,牙齿从爱丽丝的肩膀上面擦过去,蹭掉了她一小片头发。爱丽丝没有躲,只是把剑往前送,送进那东西的脖子里,送进去,拔出来,黑色的血溅了她一脸。她没有擦,又把剑往前送,送进另一张嘴、另一条脖子、另一具还在往前扑的身体里。
“不要恋战!往前推!”艾尔的声音在混乱里像一把刀,不是切在那些魔兽身上,是切在那些还在犹豫、还在怕、还在想往后退的人心上。那声音在说——往前,往前,只有往前。后面没有路了。左边没有路了。右边也没有路了。只有前面,只有那堵还在往前压的、由鳞片和牙齿和光组成的墙。那堵墙的后面,是那头已经看不见的海魔兽,是那道还在亮着的光,是那个人。
飞艇在往前滑。很慢,但还在滑。推进法阵已经快要熄了。那些还亮着的符文像一个人最后的呼吸,一下,一下,很慢,很弱,随时会停。但那口气还在。那艘还在漏水的、被咬了很多口的、防护罩已经碎成渣的、连龙骨都在响的飞艇,还在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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