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月最先注意到王枫胸口的衣襟在发光。
不是仙界阵纹激活时那种金红交织的帝色光芒——那道光极淡极微,淡到在烂尾楼灰扑扑的混凝土墙背景下几乎看不出来。
它是从王枫T恤领口缝隙里漏出来的,颜色说不清楚,像灰色又像暖色,灰与暖之间那道比发丝更细的边界上泛着一层极薄极透的微光。
文思月看见那道光时右手指尖下意识地虚画了半道阵纹——那是她在碎星秘境织了上万年阵网养成的本能反应,感知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时先以阵针虚画一道探测阵基,将波动的频率、幅度、衰减曲线全部收进阵纹里分析。
然后她画了个空。
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阵丝从指尖牵引而出,没有探测阵基在虚空中自动展开,甚至连最基本的灵力感应都没有。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指尖愣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收回手,以纯粹的目视盯着那道光。
“你胸口在亮。”
她说。
王枫低头。
那道光确实在亮——从山河社稷图卷轴边缘渗出来的。
他在归墟之门前以凡人之躯触碰图卷时只感知到图内深处那片灰色雾气将核心区域完全封禁,但现在雾气在极其缓慢地向外翻涌。
不是开禁,是“吐”——将某件东西从雾气深处轻轻吐出来。
吐的时候雾气本身在变薄,薄到他能隔着衣料感知到图卷内部那五道封存着帝道蝉蜕的混沌光丝正在以极缓极慢的速度绕着某件新浮出的物品轻轻旋转。
她们围过来时王枫将图从衣襟内取出。
山河社稷图在他掌心以凡人之躯的体温轻轻展开了极小极小的一角——不是他主动展开的,是图自己在动。
图卷在触到他掌心那道被砖头碎屑硌出的小红点时轻轻震了一下,震动中它内部的法则做了它无数年来从未做过的事:认主。
不是认仙帝为主——王枫在仙界拥有山河社稷图上万年,图早就是他的本命法器。
但此刻他修为尽褪,丹田空空,肉身凡胎,图卷内部的器灵在触到他那道凡人之躯的体温时,沉默了极短极静的一瞬。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器灵本不该会做的动作——它将图卷边缘那道封禁轻轻松开了极细极微的一丝缝隙。
那一丝缝隙恰好够一件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掉出来的是一套衣服。
不是仙界法袍,不是帝道护甲,不是任何可以被称作“宝物”的东西。
是一件洗过不知多少次、领口磨得发白、袖口处有一小块极淡极旧洗不掉的红烧肉汤汁渍痕的深蓝色长袖T恤。
那件T恤叠得整整齐齐,叠法极规矩极工整,是那种把两袖向内对折、下摆往上翻两折、再对折一次、最后领口朝上的叠法。
王枫看着那道红烧肉汤汁的渍痕,看了许久。
这件T恤是他的。
是他在凡人世界时穿过的——确切地说,是他穿越前那个春节在家穿的。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红烧肉,他夹菜时筷子上的汤汁滴在袖口上,母亲一边骂他“这么大个人吃个饭还掉袖子”一边去厨房拿了湿毛巾帮他擦。
毛巾是冷的,擦在手腕上激得他一缩。
母亲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极细极密的皴裂——那是冬天冷水洗菜洗出来的。
毛巾擦完之后袖口上还是留了一道极淡极旧的酱色渍痕,洗了几次都没洗掉。
韩立从哪里找到这件衣服的。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炸开的瞬间,图卷又轻轻震了一下。
第二套、第三套、第四套、第五套衣服从雾气中依次浮出。
不是随便找的五套衣服——每一套的尺码都精准对应每一个人的身高、肩宽、臂长、腰围。
董萱儿的是一件黑色短款夹克和一条深灰色直筒长裤,肩线位置加宽了极细微的半寸,恰好容得下她比寻常女子宽出一线的肩膀。
南宫婉的是一件月白色长袖衬衫和藏青色长裤,衬衫的领口高度恰好遮住她锁骨处那道极淡极旧的细痕——那是她在玄炎宗第一次以轮回法则逆转时光长河时被时光之力反噬留下的一道法则灼痕。
紫灵的是一件浅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卫衣的帽子比寻常卫衣略深一些,那是韩立考虑到她喜欢将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的习性。
文思月的是一件藏蓝色工装夹克和多口袋的卡其色长裤,左胸口和右侧大腿外侧各加了一个极隐蔽的内袋,大小恰好能装下她那套随身阵针的针囊。
五个人拿着各自的衣服沉默了很久。
不是感动的沉默。
是震惊。
韩立不仅来过地球,不仅为他们准备了穿过归墟之门需要的一切,还知道她们每一个人的身体尺寸。
董萱儿的肩宽,南宫婉的锁骨旧痕,紫灵戴帽子的习惯——这些细节不是以神识一扫就能获取的。
神识可以测量身体的精准尺寸,但神识测不出一件衣服穿在身上时领口会不会卡到锁骨处的旧伤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