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仙帝之身扛住了魔神真身踏入时的置换,以混沌帝道在第三域将虚无化为存在。
这叫不是最强?
褪成凡人反而最强?”
“帝位是以存在守存在。”
韩立的声音极淡极淡。
“守护的极致是护住已有的存在,创生的极致是从混沌中开辟新的存在。
但归墟之道的极致不是守护,不是创生。
是‘归’——从虚无中归入存在,从不存在中生出有。
要做到这一步,需要的不是帝位。
帝位是存在的锚,锚住了便无法从存在中‘褪’出去。
要穿过归墟之门,不能以仙帝之身硬闯——仙帝之身太沉太重太满,满是存在的极致。
满是归墟的反面。
需要的是‘空’——将存在全部放下,将修为全部褪去,将记忆全部释放。
然后以空入空,以曾在入归墟,以最普通的凡人形态穿过归墟之门,去门的另一边触碰归墟之道最本源的起点——那粒被陆缓从魔神遗手手背上采下的第一粒虚无粉末在变成暖色时轻轻震动的那一瞬。”
他说完,将褪凡之水从瓶口轻轻托出。
水珠极清极透,悬浮在王枫五人面前。
王枫伸出手,指尖触到水珠时,水珠在他指纹中轻轻震了一下——震动中他感知到这道震动与陆缓第一次以指尖接住虚无粉末时那道极轻极细的轻颤在同一道频率上轻轻共振。
褪凡之水的核心是掌天瓶无数年来将绿液反方向运转时生出的逆意,那道逆意恰好与归墟丹炼成时归墟之道的创生脉动在同一种“褪”的意境里彼此映照。
褪,不是失去。
褪,是放下——将仙帝的修为轻轻放在门外,以凡人之躯走仙人走不了的路。
他将褪凡之水轻轻抹在眉心。
水珠触到眉心的瞬间,他感知到的不是剥离的痛。
是一种极轻极柔的“松”——如同陆缓左膝那道撕裂了无数万年的旧伤在百年踏阵后在铜灯照拂下第一次以不再撕裂的方式轻轻舒开,如同宋拔背负师尊画像无数年后将画像从背上解下捧入祖师堂时肩胛处那两道极深极沉的压痕在师尊画像的暗金暖意中轻轻松开。
他体内混沌帝道的五道方向在同一息全部停止了旋转——不是被抽走,是“放”。
护之向将护住诸天万界的帝道守护轻轻放在归墟之门外,放在那片第三域暖色星海的正上方。
生之向将创生之痕上正在发芽的存在种子轻轻放在原地。
源之向将那道最古老的分离之痕轻轻放在归墟丹丹衣暖光能照到的位置。
记之向将记了无数年的全部归途记忆轻轻放入荧惑归镜镜核深处。
承之向将承托了无数年的归途之网轻轻放在楚掘根须的承托脉动中。
五道方向放在门外,它们不会消散——在门外被韩立的褪凡之水轻轻裹住,化作五道极淡极温的混沌光丝,悬浮在归墟之门正前方。
等他回来时,它们会重新回到他体内。
然后帝位开始剥离。
超脱境——那层超越仙帝境界、在帝位之上再开一层的混沌帝道境界,从王枫身上轻轻褪下。
褪下时他没有感知到力量的流失,而是感知到了一段记忆以极温柔极熟悉的方式在他脑海中重新亮起来:安西老房子里那张旧书桌,桌面上刻着一道极深极旧。
那是他上小学时用削铅笔的小刀刻的,刻完之后被父亲揍了一顿。
那个“早”字在桌面一角留了二十年,漆面都被磨掉了,木纹里嵌着他小学六年每天早晨趴在那张桌上抄作业时手掌蹭出的极淡极微的汗渍印。
他记起了那道印子的形状——歪歪扭扭的,左边深右边浅,因为他是左撇子。
然后是仙帝。
剥离仙帝境界时,记忆的唤醒更深了一层。
他“看见”母亲坐在缝纫机前给他改校服裤子。
裤腿买长了,母亲蹲在地上拿粉笔在他脚踝处画线,画的时候缝纫机的机针还在极轻微极轻微地震动。
他记起那道震动的嗡嗡声——在仙界五千年他听过无数道音法则,紫灵的妙音法则能模拟诸天万界一切声音,但他从未听过缝纫机机针穿过布料时那道极细微极柔软的“嗒嗒嗒嗒”。
紫灵不知道缝纫机是什么。
她出生在仙界,从未去过凡人世界。
金仙剥离时,他“看见”父亲在车间里。
父亲是车工,车床极旧,车刀削铁件时铁屑溅出来烫在父亲的帆布工作服上,烫出无数个极细极小的焦痕。
父亲从不换工作服,洗了穿穿了洗,领口磨得发白起毛。
他记起父亲下班回家时身上那股极淡极淡的机油味,混着车间切削液的气味,那是他小时候趴在他爸背上睡着时闻到过的味道。
他在仙界当了五千年仙帝,闻过仙域最顶级的万年灵药的药香,闻过碎星荒原上古石纹在帝位共振时释放出的极古极沉的地脉气息,但他没有闻到过机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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