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陈默还站在栏杆边,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李芸走回屋里的脚步很轻,关门时也没发出太大声响。他没动,望着楼下那片空地——刚才那对父子不见了,球也收走了,只有路灯照着一圈浅灰的水泥地。
他正想转身进屋,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音。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亮起的是小夏的名字,附带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他看了眼主卧方向,门关着,屋里没光。他低头回了个字:“等我一下。”然后轻轻推开阳台门,走到客厅角落才接通。
小夏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坐在实验台前,耳机戴得端正,背景是几台显示器,蓝光映在她脸上。她看见陈默,眼睛立刻亮了,快速打出一行字:“叔叔,我有事要告诉你。”
陈默点头,把手机支在茶几上,自己蹲下身,让视线与摄像头齐平。“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平板上敲得很快:“今天下午,国际科研组织的人联系我了。他们看到了我上传的戒指数据报告,说那些信号波动……和他们正在研究的一种未知材料高度吻合。”
陈默没出声。他盯着屏幕,等她说下去。
“他们不知道数据来源,只知道是通过学术匿名通道提交的。但他们追查到了分析路径,最后定位到我的设备。”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提你,只说是我在做独立项目。”
陈默点点头。
“然后……”她语气放慢了些,像是怕吓到他,“他们提出,希望邀请原始数据提供者参与后续解密工作。条件是全程保密,所有沟通通过加密信道进行,不公开身份,也不需要露面。”
她说完,静静看着镜头。
陈默没急着回应。他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把靠垫往旁边挪了挪。茶几上还放着那枚铜戒,是他之前用来做信号测试用的普通物件,表面有些发暗,边缘磨出了点光泽。他没去碰它,只是看着。
“他们为什么找我?”他问。
小夏打出一句话:“因为他们说,这份数据太‘干净’了。没有预设模型,没有理论推导,也没有任何功利性修正。就像……第一次看见火的人,把手伸过去,只是想知道它烫不烫。”
陈默怔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公园长椅上启动系统,扮演老电工修电路板。那时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别让路灯一直闪,怕晚上有人摔跤。后来一次次扮演,医生、焊工、木匠、潜水员……他从没想过这些技能能带来什么,只是觉得,既然会了,就该用上。
“他们还说了什么?”他问。
小夏继续打字:“他们说,如果我能联系到数据提供者,可以代为转达邀请。合作内容是协助分析材料结构,可能涉及物理、材料学、信号编码多个领域。不需要立刻答复,但希望尽快确认意向。”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扭头看了眼客厅另一侧。电视关着,地毯上还散着几张白天翻过的照片,是晚饭后一家人看相册留下的。小雨的拖鞋歪在沙发底下,陈阳的书包挂在门后,拉链半开,露出一角笔记本。
他想起早上送孩子去公园时,小雨抓着他的手指,嘴里含混地说“爸爸抱”。想起陈阳投中最后一个沙包时,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想起李芸递来那杯温水时,指尖擦过杯壁的温度。
这些日子,他过得像一块沉进水里的石头,终于不再被浪推着走。他不用再躲着同事假装上班,不用在群演群里抢角色维持家用,也不用半夜爬起来记扮演要点,生怕漏掉某个细节。他只是陈默,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回家吃饭的男人。
可现在,有人因为一份他无意留下的数据,把他从这片平静里轻轻拉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再往前走一步。这些年,他走过太多地方,演过太多人,手里握着的技能早已超出常人理解。但他一直压着,藏得严实。他知道,一旦走出这扇门,家里这点安稳,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也清楚,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他重新看向屏幕,声音低了些:“如果我答应,他们会知道我是谁吗?”
小夏摇头,打出文字:“不会。协议里写了,所有信息脱敏处理,连性别都不标注。他们只认数据和分析能力。”
“那……”他顿了顿,“我能以什么身份参与?”
“自由研究顾问。”她回复,“你可以用化名,也可以完全匿名。他们不在乎你是谁,只在乎你能看到什么。”
陈默闭了闭眼。
他想起失业那年,在公园长椅上啃冷馒头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可就是从那天开始,他一点点把自己拼了回来。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也不是为了出名赚钱,只是为了能继续坐在饭桌前,听小雨说话,看陈阳写作业,陪李芸晒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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