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解雨臣再度开口,清朗的声线才将宁舒从这片纷乱的思绪里,强行拉回现实。
“姑娘昨日在新月饭店做下的事,如今已经传遍整个京城。”
解雨臣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
可那双桃花眼深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
“你是张家人?”
宁舒定了定神,抬眼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神色间是毫不在意的淡然。
“是又如何?我既然敢做,自然就不怕旁人知晓。”
两人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下人快步走入厅中,躬身禀报。
“当家的,小三爷、王先生、张先生到了。”
门外随即响起吴邪温和的声音,夹杂着王胖子插科打诨的笑闹声,听起来热闹不已。
只是他们还没进门呢,一道矫健的黑影却抢先一步闪身进来。
身手敏捷,好像一只灵活的大黑耗子。
宁舒听见王胖子的声音,猜到另一个声音是无邪,眼眸低垂。
余光瞥见这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
黑瞎子进门的第一眼,目光就锁定了宁舒放在椅背上的手。
独有的指节与骨骼形态,是张家最鲜明的特征。
他墨镜下的眼睛眯了眯,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脸上却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嬉皮笑脸凑到宁舒身旁,吊儿郎当地开口。
“呦,张家人?哪冒出来的?昨日废掉张日山的,就是你吧?”
坐在上首的解雨臣没有出声,只是端着茶盏静静旁观,默许了黑瞎子的试探。
宁舒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修长的指尖无意识的反复摩挲着杯沿,整个人像是瞬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将所有试探与目光隔绝在外,看上去冷漠无比,拒人千里。
黑瞎子见状眉心微跳,心底泛起异样感。
这个感觉,不是长相,不是姿态,而是那种沉默,太像了!
难道……
不多时,吴邪和王胖子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身后跟着一道沉默的身影。
张麒麟刚跨过门槛,目光就落在了宁舒身上。
他脚步不自觉加快几分,似是想要靠近,又像是想确认什么。
可宁舒始终没有抬头,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对方。
从下人通报吴邪等人到访开始,解雨臣便察觉到,这位姑娘的气场,变了。
方才进门时,她还曾对自己流露出发自真心的疼惜,也坦然回应过问话。
可是现在,她的态度,变了,变得有些‘冷’?!
不仅对黑瞎子的试探置之不理,就连昨日有过交集的胖子与张麒麟,她也视若无睹。
解雨臣不动声色地朝黑瞎子递了个眼色。
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向吴邪寒暄,仿佛厅内诡异的气氛全然不存在。
张麒麟数次想要开口,却始终寻不到合适的时机。
而宁舒对吴邪、胖子的问话也一概充耳不闻,周遭的声响好似都被隔绝在外。
空气瞬间凝滞。
王胖子最擅长化解尴尬,当即嘿嘿一笑,大大咧咧拉着吴邪落座。
几人坐下后的位置,自然而然形成对峙之势。
吴邪、张麒麟、王胖子,全都坐在了宁舒对面。
黑瞎子见试探无果,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退到解雨臣身侧,斜倚着他的椅背。
墨镜之下的目光,牢牢锁在宁舒身上,片刻不曾松懈。
大厅内的座位就此泾渭分明。
解雨臣、黑瞎子居于上首主位,一站一坐。
吴邪、王胖子、张麒麟坐在宁舒对面。
五人之间有着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任,如同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而她孤身独坐一隅,被彻底隔在了圈子之外。
看到这一幕,宁舒心口猛地一沉。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缓缓蔓延开来,细密的酸涩压得她心底隐隐作痛。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将翻涌的心绪死死按回心底。
一遍遍的在心里开导自己。
他们是历经无数生死、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情谊根深蒂固。
而自己不过是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来历不明,行事狠厉,对方心存戒备是人之常情。
道理她都懂,可心底的酸楚,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只是不愿抬头。
怕抬眼对上张麒麟那双清冷的眼眸。
怕从里面看到的,是戒备与疏离。
宁舒听着黑瞎子那吊儿郎当的语气,恍惚间,脑海中似乎有相同的声音在叮嘱她。
他们不是好人,他们是盗墓贼,心思深沉,行事难测,遇见了务必多加提防。
她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茫然!
对面的吴邪与黑瞎子很快一唱一和,开始轮番问话。
话语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暗藏机锋。
绕着圈子打探她的真实来历、目的。
王胖子偶尔也插两句嘴,看似插科打诨,实则也在帮着递话头。
宁舒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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