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借着这碗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心底。
团子在空间里轻轻蹭了蹭她的意识,声音软软的:“主人,团子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在。很弱,很远,但是还在。”
苏枝意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在意识里回应团子,只是把碗端得更稳了一些,把粥喝得更慢了一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孙兵就起来了。
苏枝意听见他在外面轻声招呼几个战士收拾东西,锅碗的碰撞声、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薄雾里闷闷地响。
她睁开眼,从车上坐起来。
军大衣滑到腰间,她又拉上来裹住。
车里凉飕飕的,比她睡着的时候冷了许多。
韩勤蜷在对面的座位上,还没醒,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
苏枝意看了她一眼,没有叫,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空气里那股湿润的味道更浓了,吸一口到肺里,凉丝丝的,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
孙兵蹲在篝火边,往锅里添水,见她过来,点了点头。“苏同志,再忍忍,早饭简单点。到了驻地再好好吃。”苏枝意摇摇头表示不讲究这些,蹲下来帮忙。
雾还没散尽,车队就出发了。
路越来越窄,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了勉强能过一辆车的林间小道。
两边的树枝伸过来,擦着车篷哗哗响。
车颠得更厉害了,苏枝意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厢一摇一晃,像筛子上的豆子。
韩勤今天没坐她对面,而是坐在靠里的位置,抱着医药箱,脸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多忍住了,一直没吭声。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子忽然稀疏了,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苏枝意看见几顶军绿色的帐篷搭在山坡上,错错落落的,周围拉着铁丝网。
几个穿军装的战士在帐篷间走动,有扛枪的,有抬物资的,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息。
车还没停稳,苏枝意就看见一个人从帐篷那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和在场所有人都不太一样的作训服,没戴帽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走得很快,步子大,带起一路尘土。
苏枝意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愣了一瞬。
那人几乎是同时看见了她,脚步一顿,随即迈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
“小妹?!”
苏阳站在车门前,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那难以置信变成一种又惊又喜的亮。
苏枝意撑着车门跳下来,还没站稳,就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怎么来这儿了?”苏阳上上下下打量她,声音高了好几度,“你就是这次的补给部队?”
苏枝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这位二哥,还是老样子,一惊一乍的,话永远比脑子快,但那双眼睛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嗯——”她拖了个长音,想了想,“应该是吧。”
苏阳听了这话,愣了一瞬,随即“嗐”了一声,松开她的胳膊,退后半步,叉着腰上下打量她,目光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什么叫应该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边境!雨林!毒贩子满山跑的地方!”苏枝意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堵得没插上嘴,好不容易等他喘气的间隙,才说了一句:“二哥,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苏阳压根没打算让她说完,“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二叔二婶知不知道?你那个药厂怎么办?你不是说要在乡下搞什么药材基地吗?怎么搞到这儿来了?”
孙兵从驾驶室那边走过来,看着这对兄妹,咳了一声:“苏营长,苏同志是韩师长亲自调来的,负责这次行动的药品保障。”
苏阳转过头看了孙兵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苏枝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就不能消停点?”苏枝意看着他那副又气又心疼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背,语气放软了些:“二哥,我没事。韩师长有任务给我,我就来了。你先让我喘口气,站了这一路,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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